时瑜把话抢过来都无济于事,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回这个问题。
所幸周川野不介意这些事,直白说,还没有。
把大伯母乐得又去催了遍时梅。
时梅心里直犯花痴,目光流转在周川野身上,小心脏砰砰跳,但还是装得很镇定,喊了声川野哥,转头问时瑜,不爽问:“你回来干嘛?你不是说你死都不会回来吗?”
时瑜还是那副笑脸,和时梅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知道怎么对付她:“气话啊,我爸妈还在这里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听时瑜提起他爸妈,大伯母脸一拉,同是时家媳妇,她徐熙可以风风光光,礼金、五金一样不落,酒席还是在五星级酒店办的,她只有几件寒酸的新衣服,办的酒席也抠搜,这么多年想起来脸都要丢没了。
本以为徐熙和她老公死了,留下两个还没成年孩子,她那些金首饰都归她,结果又让这死人儿子偷走。
真是养出个白眼狼!
她想跟时瑜把金子要回来,想到还有个她心仪的女婿在,只能忍着。
时梅撩了下头发,“你妹呢?死了?”
大伯母手推她一下,示意她说话注意点,哪有小闺女是这样说话的。
时梅嘴撇了下,眼睛斜看了眼周川野,“我这是真性情,才不跟那些矫揉造作的人一样。”
“没死呢。”时瑜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上扬:“现在长得漂漂亮亮的,又白又高,跟老师学艺术呢。”
时梅眼睛一瞪,喊破喉咙:“学艺术!!”
她一个小黑妞凭什么!!
“对啊。”时瑜笑眯眯的,继续下猛药:“本来不想让依依去的,但老师都追到家里了,还拿着依依的画,一路走一路给人看,都夸这姑娘画画有灵气,一看就是有天赋的,不读就可惜了。”
时梅已经嫉妒得脸些许扭曲了,她欺负时依很大原因就是时依画的画比她好看。
周川野转头看了眼时瑜,发现他藏在眼底的狡黠,像只狡猾的狐狸。
时瑜还嫌不够,叹气:“我也和老师说了,没钱,手头只有几百块。但时依的老师非说他来想办法,这不,他把时依的画挂他漫展上,有大老板来卖画,一眼就相中,出手就是十万。”
“十万!”这下大伯母也不淡定了,“一副画,动动笔就能卖出十万?”
“昂。”时瑜点头,“还是扣税后的,没扣税前是十五万呢,一下五万块就不见了!”
“哎哟,我的老天。”前前后后差个五万块,他们得种多少年田才能赚五万块哦?大伯母拍拍胸口,被这数字吓得犯心悸。
时梅已经嫉妒到眼睛燃上一层怒火,转头对她亲妈怒吼:“都怪你们!!当年不让我读艺术!天天囔着没钱没钱,没钱你们还生这么多!生生生,爽死你们了吧!”
说完,推了下她妈,转身跑出去了。
大伯母也没想到画画能这么赚钱啊,当年一听时梅要一万多块去报名,当即就否决了。
画画?画什么画,那是有钱人家的事,穷人家孩子有书读就不错了!
时瑜一脸不小心就把真话说出来了,捂了下嘴,忙不迭道:“大伯母,改天我再过来。”
赶忙拉着周川野溜了,生怕大伯母拉着他要钱。
大伯母满心满眼都是那十五万块,要是当年给她闺女读艺术,一幅画十万,那十副画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哦!能给她大儿子在市里买一套房子嘞!
大伯母悔不当初,直拍大腿。
坐上车,时瑜忍不住哈哈笑出声,笑得眼角渗出泪珠:“我真,真不是故意骗人的,哈哈,时梅这人从小到大就爱和别人比,哈哈哈。”
周川野听着时瑜的笑声,笑能传染一样,让他都忍俊不禁,抽出纸盒给时瑜擦眼泪。
时瑜就有个坏习惯,情绪一旦兴奋过度就会忘记他处在什么地方,对着的是什么人,话像倒了的话筒子一样,说个没完没了的,简单来说,就是没规没矩的。
周川野给他递纸,他反倒抓住周川野的手,笑个不停。
周川野抽了下,没抽动。
时瑜本来缓过来了,又想到大伯母直拍大腿的模样,又笑得哈哈响,抓住周川野的手抱怀里,俨然把别人的手当他的了,笑着对周川野道:“川野哥,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就想着有今天这一幕了,想到他们吃瘪的样子,就很爽。哈哈哈。”
时瑜用周川野的手抹了下泪花,又忍不住扑哧一声,“当年我妈妈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我们这边的人又爱催生,最好生三四个。我大伯一看,我妈生了我都三年多了肚子还没见动静,他媳妇像生小猪仔一样,两年一胎,天天在我奶面前炫耀他这三个孩子,噗—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要是大伯刚刚在场,我都能想到他那张猪肝色一样的脸了。”时瑜真停不下来,这股气他憋心里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时梅对时依的那句问候反倒让时瑜把那些不愉悦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再揉吧揉吧全扔回给他们。
反而给时瑜灵感,一个能让大伯一家舔着脸带他去找爸妈的法子。
这个过程,周川野也没再试着把手抽出来,即使自己手背沾上清透泪珠,也只是淡淡笑着看时瑜。
他发现时瑜性格远比他知道的还要活泼。
就好像是每天中规中矩在池塘游泳吃饭的小金鱼,某一天发现它居然还会鼓起鱼鳃吐泡泡。
时瑜慢慢静了下来,计划在他脑海构成,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还抓着周川野的手,直到手心的烫意让他好奇低头,打开两只手。
“妈呀。”时瑜吓了一挑,赶紧把比他大一倍的手扔出去,见鬼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大手抬起,顺着手的移动轨迹,视线上移。
周川野活动手指,对时瑜展示:“抱歉,这是我的手。”
轰的一声,时瑜感觉有小人在他脑海里放原子弹,炸出蘑菇云,红晕迅速蔓延至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