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包厢的角落里,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从口袋里翻出了那本小册子和几颗柠檬雪宝糖。
没过多久,金妮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坐在了我的对面,这让我感到十分意外。
“你的牌打得不是挺好的吗?”我惊讶地问道,把手里的糖递给了她。
金妮接过糖果,塞进了口袋里。她对我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怯的笑容,浅褐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看上去可真漂亮。
“今年暑假,你会来我家吗?”她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们,凑近了我,“瑞秋?”
“很难说,不过我会争取机会的!”我装作善解人意的姐姐一样说道,撩了撩头发,翻开起手里的小册子,却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会等你的。”她小声说,“还有赫敏。”
“还有哈利。”我说。她的脸似乎比刚才更红了。
“金妮!”罗恩大喊道,“该你上了!”
金妮应了一声,最后再看了我一眼,才急匆匆地离开了。我带着笑容对她点了点头,在她走后重新翻开了一无所知协会的招新小册子。
我慢吞吞地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荣誉会员的列表,一下子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定定地看了好几秒,才敢肯定自己没有眼花。
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永恒不变——狄芙达·布莱克,我最亲爱的母亲,于1980年病逝,年仅24岁。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狄芙达年轻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罗弥娜和海蒂从没告诉过我这些,包括尤利西斯的死因——在德文特家,有关狄芙达与尤利西斯的一切都是不可言说的禁忌。我只知道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就好像我自打生下来就没有父母一样。
而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她到底生了什么病?我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有谁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除了我那个被关在阿兹卡班监狱里的舅舅。
“瑞秋?”有谁说道,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金妮的声音,她回来了,站在我的身旁,关切地看着我。我抬起头去对她笑了笑,但自己也知道这个笑容一定非常难看。
“一无所知协会。”她故意以一种富有感染力的腔调说,试图拙劣地岔开话题,“我听过它很多次了。据说现任会长杰玛·法利会施蝙蝠精咒——我一直在学,你想看看吗?”
“哦,不。你还是把它施在仇人身上吧,金妮。”我说,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她担忧的神情,“去看他们玩费力拔烟火和除你武器吧,走吧?”
夜幕降临,无数繁星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最终被翻腾的蒸气掩盖。特快列车渐渐停了下来,我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如初入霍格沃茨时那般牵着赫敏,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前进着。
等下了火车,我才有了喘息片刻的机会。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罗弥娜的身影,而这正合我的心意。
我弯下腰,朝着国王十字车站出口的方向踱步,心脏怦怦地跳动着,生怕被罗弥娜逮了个正着。
站在新不列颠图书馆的门口时,我才直起腰板,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沿着街道走去,一路上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面对着格里莫广场12号的破旧而厚重的橡木门时,我呼出喘不上来的那口气,左顾右盼着,发现没有一个麻瓜察觉出了异样。
我走上破烂的石头台阶,拉着蛇型门环敲了敲门。在一阵链条响动的哗啦声之后,门吱吱呀呀地开了。我退后一步,挥去湿乎乎的灰尘和腐烂生锈的气味,走进了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前厅。
我从口袋里拿出魔杖,轻声说:“荧光闪烁。”
借着魔杖间的那点儿微光,我走过两道布满虫眼的窗帘,绕过一个巨怪大腿般的伞架,顺着楼梯向上走去,尽量避开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家养小精灵的脑袋。
沃尔布加·布莱克女士还在世时,我曾在无数个周末走进彼时还尚存人味儿的布莱克老宅,在她复杂的目光中听着她与罗弥娜交谈,直到她出现在格里莫广场12号最大墙壁上的画像里——我记忆中的她和画像上的疯女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回过神来,走进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踩着布满灰尘的地毯,来到某个阴暗而潮湿的房间门口。
狄芙达人生中前17年住的地方,早已没有了人曾居住过的痕迹。我走到书柜前,拉开蛇状的银色拉环,找到一抽屉已经发霉了的信件。我迟疑片刻,还是打开行李箱,将这些信件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等等,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响动。
我的五脏六腑一下子被拉紧了,紧张得想要呕吐。我只希望是一窝狐媚子在捣乱,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房间角落里的那个柜子抖得越来越厉害,我的心脏声也变得越来越快。我移动着颤抖的双腿,咽下唾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后才飞奔起来,在下楼梯时险些还和家养小精灵的头颅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刚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正扶着门框喘气时,那道满是蛀虫的门自动关上了,差点就夹到了我的手,我劫后余生般地瘫坐在地上,直到双腿有力气去行走。
回到国王十字车站后,我在站台上不那么急切地寻找着,终于看见了孤零零的罗弥娜,而她正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前最显眼的位置上。
“罗弥娜!”我大喊着,朝她的方向快步走去。罗弥娜应声回过头来,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去哪儿了?”她居高临下地问道。
“我——我在列车上睡着了。”我随口胡诌了个漏洞百出的理由,不敢去看罗弥娜的眼睛。而罗弥娜竟然没找我的麻烦。
“先回圣贾尔斯山。”她掐住我的胳膊,说道,“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
……梅林,我现在回格里莫广场12号去送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