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皇城喘不过气。养心殿内,老皇帝萧衍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死亡的阴影。龙榻前,太子萧玄璟垂手恭立,面色沉静,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北境……咳咳……狄人又扰边了?”萧衍勉强撑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儿子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丝毫破绽。
“回父皇,不过是小股流寇作乱,冯奎已派人清剿,不足为虑。”萧玄璟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儿臣已下令兵部,确保边关粮草军械供应无虞。”
“冯奎……哼……”萧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你倒是……倚重他得很!”
“冯将军戍边有功,忠于王事,儿臣自然倚重。”萧玄璟应对得滴水不漏,甚至微微躬身,“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边关安稳,方能震慑宵小,使父皇安心养病。”
“安心?”萧衍猛地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指抓住龙褥,青筋暴起,“朕如何安心?!你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后宫!乌烟瘴气!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老太监慌忙上前拍背顺气。
萧玄璟冷眼看着,心中无半分涟漪。老狐狸直到此刻还在演戏,还想用所谓的“朝堂不稳”、“后宫不宁”来拿捏他,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平衡。可惜,时代已经变了。
“父皇息怒。”他等咳嗽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朝堂之事,儿臣自会料理。至于后宫……有母后掌管凤印,母仪天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他刻意加重了“母后”二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殿外坤宁宫的方向。
萧衍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最终,那点强撑的精气神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萎靡下去。他颓然倒回枕上,挥了挥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滚吧……朕累了……”
“儿臣告退,父皇保重龙体。”萧玄璟行礼,转身退出。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养心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萧玄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殿内那令人作呕的药味和腐朽气息驱散。老皇帝的时间不多了,这最后的疯狂与猜忌,不过是落幕前的余烬。
【皇帝生命体征持续衰弱,预估剩余时间:不超过三个月。】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三个月……足够了。
他抬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如同黑夜中一只蛰伏的巨兽。皇后王氏,他的“好母后”,此刻想必正因冯奎的离京、边境的“不稳”以及他在赏梅宴上对楚晏的维护而焦头烂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