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红烛燃至过半，流下蜿蜒的烛泪，如同凝固的琥珀。喧嚣彻底沉淀，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沉重的祎衣与凤冠早已卸去，楚晏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墨发披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那个眉眼间染着盛大典礼后倦怠与空茫的自己。

萧玄璟挥手屏退了最后一批伺候的宫人。偌大的寝殿彻底安静下来，他一步步走近，玄色软靴踏在光滑的金砖上，几近无声。他没有立刻言语，只是停在楚晏身后，目光落在镜中那双抬起的、映着跳动摇曳烛光的眼眸。

镜面成了暧昧的媒介，折射着视线，模糊了真实与倒影的距离。他看见楚晏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强自镇定地垂下，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也看见自己高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峦，将那道素白清瘦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楚晏，而是拿起妆台上那把象牙梳篦。梳齿冰凉，穿过楚晏如瀑的墨发时，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梳理着并不存在的纠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一种打破沉寂的仪式感。

楚晏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像绷紧的弦。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极强的压迫。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清晰而陌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渐渐地，在那缓慢而固执的节奏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被烛光和身后人气息包裹的、与外界隔绝的静谧里。

萧玄璟放下了梳篦。他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停留在发丝，而是轻轻搭在了楚晏单薄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底下肌肤的微凉和骨骼的纤细。指尖的温度，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荡开无形的涟漪。

楚晏猛地睁开眼，在镜中对上萧玄璟深不见底的眸光。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帝王威仪，也没有了算计与审视，只剩下一种浓稠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暗沉。

他看见萧玄璟缓缓俯下身。

气息逼近了。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还有一丝庆典酒宴上沾染的、清冽的酒意，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他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楚晏下意识地想向后缩，肩膀却被那只手稳稳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视觉先是模糊了。烛光在靠近的轮廓周围晕开温暖的光圈。然后，是触觉变得无比敏锐。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眉心，带来细微的痒意。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几乎要掩盖一切声响。

一个吻，最终落了下来。

却不是预想中的唇齿相交。而是极其轻柔地，印在了他的眼睑上。唇瓣柔软而干燥，带着灼人的温度，贴合在薄薄的眼皮上，仿佛能感受到底下眼珠的轻微转动。

楚晏浑身一颤，如同被细微的电流穿过。这个吻，太过温柔，太过……珍惜。与他认知中萧玄璟的强势截然不同。它不像占有，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