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拥有偏爱的人,就是这么有底气。
竹贵人动了动唇,似是还想再劝。可是望着那张与皇后无异的脸,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半晌,竹贵人浅浅一笑:“看来,皇后娘娘的遗愿算是实现了。”
锦瑟的动作一顿。
母后,是她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话题。
与聪颖沉着又稳重的锦华不同,锦瑟从没让母后省心过。今日掀了哪位妃子的裙子,明日剪了哪位公公的头发。心情好了,兴许能读几页话本子。不然有书在的地方,就别想看见她。
所以,记忆里,母后总是黑着张脸。不是在罚她,就是在罚她的路上。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母后罚她抄书。她抄一半不干了,偷溜出去玩,正好看见异国舞女在排练。
锦瑟激动地追着舞女的水袖跑来跑去,绊倒了其中一位,然后就绊倒了一串。舞蹈时摔倒难免磕伤碰伤,一下就耽误了来日的演出。
父皇宠她,说舞蹈而已不看也罢。可是不知为何,母后发了平时十倍的火,当着下人的面骂了她一个时辰。
“你——你这个不懂事的,怎么丢人都丢到大锦外去了!看书习字,好好做个公主就那么难吗?到底要我怎样,怎样你才肯听我的话啊……”
骂着骂着,她还没哭,母后倒是哭了。
她又气又委屈,之后好几天都没出门,直到母后薨逝的消息传来。
没想到第一次见母后哭,也成了最后一次。
葬礼上,她望着棺椁中母后恬静的脸,后知后觉。
母后当时那么生气,是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已经无力给尚未成熟的女儿一个光明的未来。
……
“皇后娘娘走得急,只有我见上了最后一面。”竹贵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悲伤还是无奈,“她咽气前,还在跟我念叨你。”
锦瑟垂下通红的眼,满怀失落。
这个母后,怎么大限将至还要说她的不是?
“她说你聪明又机灵,开朗又善良。她说她不该把你生在帝王家,害你不得自由,她很愧疚。我还记得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竹贵人弯了眉眼,像是在代替皇后,用温柔又怜爱的目光回望。
“——希望有很多很多人,替她爱你。”
话音落下,眼泪已夺眶而出。
一时间,前世种种,犹如乱花,从眼前飞过。
她看见与家人争执不休的自己,看见执意远嫁不肯回头的自己,看见被李长苏和沈茜践踏尊严的自己,看见死得狼狈不堪的自己……
原来,凶手不是李长苏,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