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休沐日。
书苑众学子依然为学业起了大早,步履匆匆前往空闲的教室温书。
锦瑟也起了大早,只不过是为了受罚。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来到中央广场,看见广场一隅摆了个案台,应当是今日她修订文书的地方。
案台前,严修远好像在和王夫子争辩着什么。
只是走到跟前的时候,他们师徒的争辩已经进入尾声。
“行了修远。”王夫子苍劲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不管你怎么说,今日她都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文书写完。”
严修远知道此事已没有转圜,只好作罢。
他转过视线,正好看到前来的锦瑟,于是福身行礼:“公主。”
上一世,锦瑟直接扒拉开严修远,气势汹汹地走向王夫子。
“王老头,你打算让我在这抄书?我可是皇族后裔!”
意思是,她不能丢这个人。
王夫子似乎料到她会如此,淡淡地回:“公主所言极是。皇族承天之祐,人才辈出,书苑学子都想一睹皇室后裔的风采。公主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临阵脱逃?
她堂堂一国之女,难道会怕被人看着吗?
锦瑟于是一屁股坐到了案台边,挽起袖子说抄就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王夫子的圈套。
好在这是一个温柔的圈套。
她在广场正中受罚一事名震书苑,夫子学生间都赞她虚怀若谷。回宫之后,父皇还因此赏赐了她。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感慨良多啊。
稍微放下那该死的面子,好像也没失去什么。可前世的她,每一次都选择死死抓住,反而失去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是什么面子。
于是,她扬起骄傲的小脸。
“王老头,我可是皇族后裔!”锦瑟对上二人差异的目光,调皮地眨眨眼,“即便受罚,也要在最显眼的地方受罚!”
说完,她还招呼严修远,打算把案台挪到中央的湖泊旁边。
严修远蹙着眉,柔和地劝道:“公主,惩罚归惩罚,万不可影响了公主的名望啊……”
“有什么影响的?知错认罚,不论身份。我身为皇族,更该做出表率!”一边说,她一边继续催促,“行了,修远,帮我搬就是了!”
见公主不拘小节,严修远也没了顾虑,陪她搬起案台。
王夫子目送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远,捋了捋长髯,浅笑着离开了。
待案台就位,锦瑟和严修远终于坐定。
严修远把案台上的纸笔整理一番,为她说明:“呈给皇上的文书,从格式到措辞,定要精益求精。夫子会在晚膳前检查,不合格就不能用膳,一直修订到他满意为止……”
说明完毕,他又贴心地润好毛笔,为她呈上。
“不过公主不用担心。”他看着她的眼神饱含笑意,语气格外认真,“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前世的严修远是否说过同样的话,她已经淡忘了。可是如今听他说这话,比起喜悦,反而是哀伤更多。
既然今生主动来到这书苑,她便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锦瑟对上那双笑如春风的丹凤眼,郑重地回:“我也会让你一直陪着我的。”
可严修远哪里会知道前世纠葛,公主的话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偌大的中央广场仿佛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眼前这个可爱的人。
“公、公主。”他连忙移开视线,免得自己溺于其中,“时间……时间很紧,还是赶快开始吧。”
得益于上辈子受罚无数,锦瑟对修订文书一事熟悉得很,负责指导的严修远甚至挑不出毛病。
他好奇地问:“公主此前可修过文书?”
她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