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郁贤，背着沉重的书包，感觉全世界的恶意都压在她稚嫩的肩上。

下午和母亲的一场激烈争吵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第二名？为什么不是第一？”“第二名说明你松懈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你看看人家王叔叔家的孩子，从来不爱玩！！”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石头，一块块垒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像个失败品，不配得到爱，不配存在。

她站在七楼的栏杆旁，一种巨大的虚空感攫住了她。让她的一切痛苦消失了，归于平静。

就在她脚尖几乎要踮起的瞬间——

“贤姐姐！”

一个清脆、带着点焦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郁贤猛地回头，看见林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你……怎么怎么还在这儿呀？我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下来！”林薇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纯粹的担心和找到她的喜悦。

她的笑容毫无阴霾，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郁贤心中所有的黑暗和冰冷。

郁贤没有说话，所有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决堤。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过去，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林薇。

林薇被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感觉到颈边传来的湿热。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回抱住郁贤。

这个拥抱，成了郁贤的救命稻草。她从林薇单薄却温暖的怀抱里，汲取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安慰。

从那以后，“我能抱你一会儿吗？”成了两人的秘密仪式。

每当郁贤感到压力巨大、无法呼吸时，她就去找林薇，林薇会带她去没人的角落——

然后抱住她。

郁贤把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林薇的发丝有时会蹭到她的脸，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林薇偶尔会小声问：“阿姨又说你了吗？”然后给郁贤讲一些趣事，虽然那些事，只是她那单纯世界里，琐碎无比的事。但林薇的快乐能传递给郁贤，让她觉得活着是一件好事。

……

郁贤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说她不是正经孩子，说她会带坏我。但在我最想死的时候，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母亲原本坐在沙发上，听完郁贤说的之后，她腾的站起来，暴怒：“你胡说什么！我们辛苦养育你二十年，为了你的前途，为了你的将来，到头来是我们要逼死你？！

“她当然顺着你了！她不用为你负责，巴不得拉你一起堕落！“

郁贤母亲已经在愤怒的颤抖：“文艺圈那点事，你刘叔叔没跟你说过吗？那个圈子有多脏！换房睡都是家常便饭！为了个资源什么都能卖！今天她跟你，明天她就能跟别人！

“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就成了你活下去的理由！？”

“薇薇不是那样的人。”

“你被她迷住了，你当然觉得她不是！你早晚会后悔的！”

郁贤看着暴怒到浑身发抖的母亲，反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这三个字，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郁贤母亲心惊。

她眼前的女儿，眼神淡漠的可怕，再没有往日的顺从。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母亲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郁贤：“妈，我不想跟你吵这些，既然你们知道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为我自己生活……”

话还没说完，郁贤母亲上来一耳光打在了郁贤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公寓里炸开。

郁贤被打的差点跌下脚凳。脸上火辣辣的疼，耳中嗡嗡作响。

空气死一样寂静。

她没有动，也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

几秒后，她缓缓地坐直。一脸漠然，既然母亲不想谈，她也没必要开口。

母亲见她这样，还想上去打她，被父亲拦住了：“孩子大了，有话好好说，不能这么打。”

父亲把母亲拉到一边，让她坐回到沙发上，示意郁贤给她倒杯水。郁贤起身倒了，还没拿过来。母亲就说不喝，然后开始哭诉这些年的不易，郁贤的不孝。

郁贤默默听着，虽然内心十分的抗拒，但是这二十年来母女到底还是有些感情，忍不住也落了泪。

许久，母亲发泄的差不多了，父亲劝她喝点水，说：“你先去找个酒店，开个房间，歇一下，再跟孩子沟通。这事也急不来。”

母亲起初不肯，一定要跟郁贤掰扯清楚。父亲半哄半推的，送她出门，喊司机送母亲去。

然后回来坐下，用他那一惯的居高临下，带有压迫感的语气，缓缓开口说：“我听听你的想法。”

如果说母亲是梦魇，只要勇敢一些，就可以面对。

那父亲就是永远翻不过去的五指山。

郁贤知道，和父亲沟通，任何迂回都是徒劳。

直接，才是最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