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破晓的黎明，是情绪最安静的时刻。

多数人尚在睡眠中，情绪因此变得稀薄、滞粘，如同水底的淤泥。

101快速浏览着情绪所能传达的信息，穿行在废墟的轮廓里，动作敏捷又安静。

渴求与恐惧调出的颜色是土黄的，像枯卷的落叶，从枝头一路飘落，又因为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被吹动。

漂泊又动荡。

101小心地避开这些区域，避免自己沾染上这种颜色。

——她在实验室里有时也会被要求极致地管控自己的情绪，严格控制着101的痛苦，憎恶与仇恨。

【“啊，那群混蛋。”】千色几乎在她下意识避开的同一时刻也想起了什么，心疼地咒骂道。

101知道千色也想起来了，被她的反应逗笑，心情稍微轻快了一些，附和。

【“混蛋。”】

千色对待她总有另一套标准，当即无奈道：【“你不能学我这么骂人，这样不对。”】

101追寻着代表着满足的微弱情绪继续移动，一边无辜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一边转又小声道：【“人渣？”】

千色：【“……不许。”】

101试图讲道理：【“可是你也骂了。”】

千色佯装生气：【“到底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好吧，对不起。”】

101乖乖认错，步子慢下来，凝眸观察着镭体街深处的景色。

情绪的色彩在这里更加阴暗、扭曲。

污浊的紫色带着占有姿态盘桓在上空，夹杂着闪烁的幽绿色，像捕猎的狼，警惕又虎视眈眈。

101筛选出情绪残留最淡的地方，精巧地避开了所有人为的灾祸与纷争。在一处半塌的高架桥墩下，她找到了目标。

一根破裂的水管断口，正有清水一滴滴落下，在下方的水泥洼地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坐在水洼旁边，手里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破铁片，彷佛受惊的野狗，狼狈又警惕地守护着来之不易的水。

他的守护欲却是分散的。一处往身后看不清情况的废墟里延伸，另一处则盘桓在水洼上。

废墟里也有人——代表痛苦的色彩和微弱的绿色缠绕着，像沿着树干长出的藤蔓。

101很快有了判断。

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身形，拉下帽子露出苍□□致的脸：“交换吗？”

少年猛地站起，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打量与警惕。他的情绪很好懂，101甚至不需要多瞥一眼少年头上的色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少年色厉内荏地说，忌惮地看着一身干净，不见多少狼狈的101。

镭体街如同原始森林，向来信奉弱肉强食的准则。

他没有因为101孤身一人有所轻视。

101伸手往后探去，找到来时不久前找到的盒子，动作斯文地扣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抗生素。

“换吗？”

“你的同伴需要这个，对吗？”

少年瞳孔猛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反问道：“你怎么知……不对！”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和同伴的危急情况，竟然在这个见面不到一分钟的女孩眼里无所遁形！

101依旧神色平静的站在原地，彷佛连他的反应也有所预料。

少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挣扎与犹豫的色彩在他身上激烈交锋，最终，对同伴生命的担忧压倒了恐惧。

他缓缓地，极不情愿地，侧身让开了通往水洼的道路，目光却如有实质地锁定在101手里的药片上。

101走上前把随身的小水壶装满，在少年的目光下走进靠近他的一块石头旁边，把盒子轻轻放在上面。

交易完成，101体贴地离开了这里，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他似乎把你想象成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千色略带促狭笑意的声音响起。

101走路的节奏因为疑惑卡了一下，像故障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