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巧吗?
想到楚留香惹麻烦的体质,杜修宴叹了口气,真不好说到底是工部尚书在下一盘大棋还是楚留香又不自知卷入这一出麻烦里。
“如果是工部尚书,那是为什么?”苏老爷有些激动,“我们与他完全没有过节呀!”
“也可能是栽赃。”刘老先生再次捋了捋胡须,“我的人在盯着尚书府。不管是尚书发难还是谁想拖尚书下水,京城近来人员纷杂,再过两日就是战帖上的日期,估计有什么动作也就这几天了。”
“那就麻烦刘先生了。”
“你付钱我办事,应该的。”
“……”
苏夫人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这件事看上去似乎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实际更加一筹莫展。
要真是尚书发难,苏家作为商贾世家,处境其实更加艰难。
民不与官斗。
士农工商,作为四民之末,商,哪怕前头带了个“皇”的名头,跟堂堂二品官员叫板也属实有些自不量力。
哪怕是金陵娘家,估计也……
“夫人不必忧心,无论如何,今夜我会留在府中,”杜修宴安抚苏夫人,“若那人再来,也好探个究竟。”
苏夫人闻言,满是忧愁的面上总算露出了些笑容:“小宴,又麻烦你了。”
她知道杜修宴的身手,有他在,她其实能安心不少。
刘老先生看了看神色缓和下来的苏夫人,又看了看杜修宴,若有所思。
事情便这么定下来,苏夫人在院内给杜修宴安排了住处,且在杜修宴的要求下将驴牵到了小院里。
杜修宴所住之处单独成院,养一只狗和一头驴不成问题。
槐花糕被他放在桌上,苹果交给了那位牵驴的小厮,对方想必早已将东西放好,这一点倒不用杜修宴担心,他告诉过他们贮藏方法。
离天黑还有段距离,驴正在石榴树下吃草,大黄趴在檐下余晖里小憩,烧成晚霞一般的花就开在顶上。
听说不久前苏家大小姐醒了,小珠把药熬好端进去时看到了睁眼的苏娆。
本来杜修宴这时候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人家。
杜修宴去了,然后被苏娆拒之门外。
“杜小公子还是先回院子吧。”小珠面露为难之色,“小姐怕把病气过给外人,说谁也不见。”
杜修宴体贴地没有为难她:“嗯,好。那麻烦转告苏姐姐,多谢她之前带来的古书,苹果长势更好了。”
小珠欠身:“小珠自会带到。”
……
杜修宴半靠着窗沿,自腰间掏出竹箫。
为了赶路,他有段时间没拿出这管箫了。
——只是觉得如今这副美景不好辜负罢了。
他摩挲着萧身。
哪怕已经用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觉得不如上一世那管顺手。尤其现在楚留香近在咫尺,要是能说动他再帮自己做一管……
杜修宴的箫吹的相当不错。现代的时候他就参加过不少比赛,拿过不少金奖。唉,现代的小孩伤不起,什么都要卷,万幸杜修宴本就喜欢箫,还算乐在其中。
到这个世界后因为从未荒废,再加上偶遇高人指点,更是精进了不少。
在漫长的、一次又一次轮回里,总得找那么些事情调节心情,才不至于把自己逼疯。
谁能说清他现在有没有疯呢?
金色的阳光拉成线爬进屋室,落在少年人精致的侧脸上。玉冠束起的马尾自然垂在脑后,被阳光晕染成褐金色。
少年人殷红的唇吻上了箫身。
紫竹箫上有制箫大师亲手刻的“腊梅图”,随着吹奏,此刻竟也像活过来般,颤颤巍巍地盛开。
悠扬飘渺的箫声自红霞与光影穿过,流进亭台阁榭,与风声纠葛、缠绵悱恻。
这并不是首哀乐,是杜修宴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个轮回,一位伶人教给他的。
这首曲子吹得乃一位相思人,此人于月柳之下等了数年终于等到所爱,正迫不及待向对方倾诉。因此爱意一腔孤勇,夭夭的桃是其关不住的心事,清风明月亦为其做媒。
杜修宴第一次听便被它独特的旋律吸引,那时还不知其中故事,问伶人何名,那人也只笑笑:“无名。只是首伶人间代代传下来的小调罢了。作曲的也是位伶人,登不得大雅之堂。”
什么“伶人所作”,什么“登不得大雅之堂”,那都是古代人的“偏见”,对于现代人杜修宴来说,这根本不足以构成阻止他学习这首曲子的理由。
有情感、能打动人心的曲子,便是好曲子。
曲调悠悠扬扬,转个弯后变得激亢。像是满园关不住的春色,争先恐后要溢出来;又像是满腔爱意终于找到宣泄口,细细密密将人缠绕、揪紧……直叫人心里发酸。
“咔擦”
树枝断裂的声响。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
箫声戛然而止。
“谁?”
杜修宴反应极快,在大黄之前掀起衣摆翻窗追出去。
可那人显然更快,等杜修宴一个起落跃上墙头,小院已空无一人,只有石榴花静静燃烧着。
树下的驴似乎奇怪箫声的停止与杜修宴激烈的反应,偏头看过来。
石榴花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因此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郁金花香便格外招人。
杜修宴愣住了,这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咚咚、咚咚。
心脏不由自主重重跳动起来,跳得胸腔都有些发涩。
杜修宴从未想过,他们跨越时空与记忆的重逢会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