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披好斗篷推开门。
“哗——”
杜修宴将伞打开,遮住了头顶飞扬的玉尘。
他们就撑了一把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杜修宴便比楚留香要高了那么一点。楚留香本来也不矮,这么一来,倒更让那个身姿挺拔瘦削的少年在穿一身绿色系衣服时如松如竹。
胡铁花在他们披斗篷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见他们撑伞离开,当下也窜进雪幕里,远远缀在后面。
因着大雪,胡铁花没法听清他们说什么,两人被伞遮了大半身形,也看不到他们干什么。所以他只是忍受着过低的温度,陪他们在满街的灯里走了一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景物已近郊外,前方一白一青才终于停下脚步。
胡铁花自树后探出头。
一青一白进了河边小亭,杜修宴收伞,正轻轻抖着雪,斗篷上的毛领让他看起来像个矜贵的小公子。
嗯,他家小宴不说话的时候,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少年人抖完雪,把伞放在亭角,然后拉着楚留香走到靠河那条阑干边。
楚留香任由少年牵着他,等人停下了才无奈开口:“阿宴,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杜修宴兴奋望了眼河对岸,回头冲他狡黠眨了眨眼:“秘密。”
说完却又是带着几分紧张地喃喃自语:“……应该快了吧。”
楚留香不解:“什么快了?”
当然是安排好的……
杜修宴正要回话。
“砰”地一声,漆黑如墨的夜空炸开金色。
不同于周围的,别具一格的金色。
楚留香讶异。
如果在场有第二个现代人,就会发现这金色有点像现代的“爆裂柳□□”,盛大、炫目,几乎笼罩了半边天空。
——又稍稍有点不一样。
枝条垂下,却没有立即消散,反而在底端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花。
杜修宴回神,指向天空:“楚大哥,快看!”
楚留香不由顺着杜修宴手的方向望去。
那里,花海再一次盛开。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不,不止七枝。
万条垂下,将夜色点染,映亮银装素裹。
一朵,又一朵。
绽放、凋零,花坼的声音撞到遥远的山壁,又传回来,形成回音,久久不散。
这烟花与往常所见不大一样,楚留香很快察觉到了这丝“不同”有少年的手笔。
不知少年花费了多少心思。
楚留香忽而觉得心脏很满,好像那些花也开进了他心里。
不由侧头看向一边的杜修宴,问出了已经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阿宴,为什么带我出来看烟花?”
“嗯?就是,就是想跟你一起看啊,”杜修宴似乎有点疑惑,说出口的时候却又带上了点不安,“不好看吗?”
“就是想跟你一起看啊”。
少年的眼睛里也盛开着一朵又一朵花,不,比烟花还要好看,漫天色彩也不及少年眼中璀璨夺目。像个小型漩涡,吸引着人陷入。
“好看。可……”楚留香想说,这种本来应该拿来哄女孩子的东西,不该用在他身上。
可一触上杜修宴的眼睛,他便哽住了。
杜修宴小心翼翼开口:“因为前几年都没有时间嘛,但是总觉得除夕不看烟花少了点什么,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就小小的,改良了一下。”
至于杜修宴怎么知道烟花制作方法的……就要说到前面某一世,年幼的他被一个烟火匠所救,为了报恩,他特意学了这项“没什么大用”的技艺,嗯……也不是那么没有用。耳濡目染之下他帮着烟火匠做过不少,只是没有今天这个这么复杂。今天的烟花因为没有作业可以抄,他只能循着现代那点仅剩的记忆慢慢琢磨,包括颜色和形状,花的时间自然也是成倍。万幸效果不错。
至少他还是很满意的。就是不知道楚留香……
“是不是,不太好看?”杜修宴没有发现,他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不少。
为什么带楚留香出来?
刚才说的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个不太好出口:他不过想把记忆里最好看的东西,也捧给楚留香看看罢了。
为什么是楚留香?
杜修宴表示他还没有想明白,但他想给楚留香看,只想给他看。
在这种事上,杜修宴一向是想做便做的。
“那要不我再试着改改换个颜色?形状的话也……”
不等楚留香回答,杜修宴便又思索着顾自纠结下去。
怎么办呢。
少年没有半分自觉,却偏偏情真意切,让楚留香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塌落的声音,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骄如艳阳的少年惴惴不安,让楚留香在感到一丝心疼的同时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少年人不该是这样的。
楚留香开口了:“阿宴。”
他的声音并不响,但足够让杜修宴听清。
杜修宴看向楚留香。
眼前男子如瀑的发被焰火镶上了金边,灰蓝色的眼睛里光彩熠熠,神色认真。
他说:“很好看。”
顿了顿,似乎觉得说服力不够,又再加了一句:“真的。”
确认楚留香没有在“哄”自己,杜修宴再度开心起来。
眉目飞扬。
“那就好。”
少年人啊,是比这焰火更引人注目的存在。
……
“阿切!”
远处树下传出不轻不重一个喷嚏。
胡铁花揉了揉鼻子,确定没有惊动亭子里两人后,愤愤:失策了,这两人闲情逸致跑来这里来看烟花,倒是把他急的伞没带斗篷也没披,这要害了伤寒,好歹得让老臭虫出点血!
呵,亏他还担心老臭虫一个人搞不定,想着多一个人总多一份保障。
胡铁花摸了摸自己似乎闪闪发光的脑袋,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就是他!
胡铁花离得太远,自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所以后来,当他从楚留香嘴里得知那天他们真的就只是去看了场烟花后,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老臭虫你!唉,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没跟小晏子说清楚?”
“算了算了,”胡铁花摆了摆手,一脸“我就知道你不行还得我出马”的表情,“改天我试试他吧。”
楚留香闻言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试?”
胡铁花略一思索,接着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楚留香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宋甜儿提着裙摆向他跑来的时候到达了顶峰:“楚阿哥!”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一边喘气一边冲他道:“楚阿哥勿好哉!胡家阿哥领仔小宴到堂子里去哉呀!”
?
这就是你说的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