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眼睛弯成新月:“喜欢吗?”
草蚂蚱栩栩如生,说实在,没有孩子能拒绝。
“嗯,”杜修宴接下了那个草蚂蚱,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喜欢。”
没人能拒绝善意的关心。
眼看当年那个有些自闭的孩子长成现在明亮的性子,胡铁花表示不得不佩服老臭虫养孩子的能力。
杜修宴的草蚂蚱编的没楚留香那么快,也没那么好看,权当打发时间。
就在杜修宴艰难跟草蚂蚱的肚子作斗争的时候,车底下传来声音:“黄兄弟,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去解个手。”
得到杜修宴的回答,青年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远了。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杜修宴神色无一丝变化,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草叶:“你还不睡?小孩子这么迟睡,可是会长不高的。”
商车下,苏勒格部那位小王子,自称“阿刺”的少年正站在月色下,披着厚厚的毯子向上望:“我睡不着。”
杜修宴这才停下动作低头看向阿刺,夜色下,他的脸很是柔和:“要上来坐坐么?”
“可以吗!”
阿刺雀跃的声音很快吹散在风里。
杜修宴没有说话,跃下商车拦腰抱起小孩,又带着人回到车顶,以行动作为回答。
商队众人都睡熟了,商车离他们又有些距离,无人察觉这边的动静。
“上面会有些冷。”
两人再一次坐定后,杜修宴侧头冲他道。
然后猝不及防在小孩眼中再一次看到亮闪闪的星星:“哇,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轻功!”
很显然,“冷”这种东西对于阿刺来讲完全没有“我体验了轻功”来得重要。
他兴奋极了,几乎脱口而出:“你好厉害!他们果然没有骗我!”
杜修宴敏锐抓住了重点,挑眉:“他们?”
“啊……”阿刺神色一僵,坐下来的同时手忙脚乱地把毯子裹紧,“那个,这上面是有点冷哈。”
生硬,极其生硬。
顶着杜修宴似笑非笑的目光,阿刺硬着头皮憨笑了几声,眼睛不停左右乱瞟试图掩盖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事实。
效果甚微。
忽地,阿刺眼睛一亮,拿起被杜修宴放在一旁只编了半个肚子的“草蚂蚱”,问:“这是什么?”
杜修宴没有选择在此刻继续为难人小孩,没有意义。
对于阿刺的来意他早已有了猜测,若背后无人指点,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跑到商队的必经之地来蹲楚留香?
虽然蹲错了路。
“草蚂蚱。”
“草蚂蚱!”阿刺两眼放光,“好厉害!你能不能教我?”
“我编得不太好,教不了你什么。如果你想要,这个编好后可以送你。”杜修宴道,“说到教,我倒是认识个编草蚂蚱惟妙惟肖的人。有机会或许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教你。”
虽然“草蚂蚱”连个雏形都没有,阿刺依旧爱不释手,听到杜修宴的话,他转头:“真的吗?那人是谁?”
“是……”杜修宴一顿,“很重要的人。”
“喜欢的人?”
?你是怎么理解过去的?
杜修宴一阵毛骨悚然,小孩此时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了,跟之前客栈里那群食客不说一模一样,简直如出一辙。
古代小孩这么早熟吗?
但,人小孩也没说错。
杜修宴于是点头应下:“可以这么说。”
小孩眼里的八卦之火燃得更旺了:“楚留香,你给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呗。”
“你想听什么?”
阿刺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你真的有很多红颜知己吗?”
杜修宴:“……”
杜修宴:“换一个。”
“哦。”不是你失落个什么?
“三位姐姐里你最喜欢哪个姐姐?”
杜修宴:“……”
“好嘛好嘛,我不问这些了,”阿刺撇嘴。消停了会,又继续开口,“……编草蚂蚱很厉害的人,是那三个姐姐中的一个吗?”
眼看杜修宴的笑越来越“和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换一个!”
阿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良久,久到杜修宴草蚂蚱的肚子只差个收尾,阿刺才再次开口:“楚留香,你见过海吗?”
那见得可太多了,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海上度过:“见过。”
阿刺的眼睛再一次亮起来:“海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他就又有了几分“孩子”的样子。
果然年纪还小,藏不住什么情绪。
“夕阳落在海面上的时候,很漂亮。”杜修宴想了想,用了个小孩能想象到的比喻,“像在海上倾倒了一炉铁水,水面和天空烧成同一种颜色。”
阿刺思考了会,大概没具体想象出来那应该是个什么场景,感叹般:“真想去看看。”
阿刺蜷起身子,双手抱膝,将头枕在膝盖上:“阿娘说,中原很美。”
杜修宴想了想,露出一个沾染了月光的笑:“是很美。”
美到再怎么多的《春池声》也难以诉尽,让杜修宴生出“与楚留香一同看遍世间胜景万千”的冲动。
阿刺流露出几分向往,不自在道:“那个,咳,你回去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
他们的关系已经是到能随便跟着走的地步了吗?
杜修宴看向阿刺:“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不是楚留香?比方说,我其实是个坏人,假扮楚留香欺骗你。”
“不可能!”阿刺斩钉截铁,“你是个好人。”
这回轮到杜修宴说不出话来了。
“你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身份,除了楚留香,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杜修宴:“……”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实在很好猜呢?
“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个好人?不会就因为我送了你个草蚂蚱吧?”
阿刺点头又摇头:“当然不止这些。总之,我觉得你是好人。”
阿刺总结:“楚留香一定是好人。”
杜修宴一时心情复杂。
不知道是因为小孩轻信他人,还是他对楚留香莫名其妙的迷弟行为和盲目崇拜。
在现代,这小孩估计就是那种对“点击链接免费领取游戏皮肤”不屑一顾,但会被“我是秦始皇,V我50重建王朝”诈骗的人。
“黄兄弟。”
是离开解手的的青年回来了:“你若困就眯一会,后半夜有我便够了。”
杜修宴问身边人:“阿刺有困吗?”
阿刺摇了摇头:“还好。”
杜修宴于是冲青年笑了笑,提了点音量,确保对方能够听到:“我再待一会。刘兄若是想休息,我一人亦可。”
“没事,我不困,那我去那边守着。”
青年指了指对面的商车。
“好。”
杜修宴点头。
青年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商队不可能放个外人单独守夜,不然若是让人偷偷把货物连夜运走了,他们上哪哭去?
火堆静静燃烧着,围在火堆旁的众人依旧熟睡。
而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阴影处,传来风吹过的“沙沙”声。
有什么不对。
杜修宴注视着那青年离去的方向,站了起来。
从远处吹来的风带上了一丝腥膻,草浪的翻涌似乎也变得急促,流水般弯弯曲曲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
商车顶本就高,杜修宴这么一站视野更为开阔。
只见远处墨色的草海中间,那些低下去的空隙里,在杜修宴的注视下幽幽亮起了绿灯。
先是两盏,接着是四盏、八盏……
杜修宴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阿刺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楚留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起来的同时也看到了远处荧荧绿光,一瞬间头皮发麻。
“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