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这场可笑的战斗持续了多久,但禅院直哉还记得她被人拖走时看向自己的目光。
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玻璃,每一片都淬着青黑色的寒气。
再次见到霞岛星紘时,她身上多了许多包扎过的痕迹,头发也被剪短,齐到肩膀。
大概是被关到禁闭室了吧。
真愚蠢啊。
禅院直哉嗤笑。
——他和她,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单纯只是来看对方下场有多惨烈的禅院直哉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身后仆人发出没规矩的惊呼——身后猛的多出一股重量,冲劲带着他向前趔趄了几步,尖锐牙齿贯穿了羽织咬在他的肩膀上。
禅院直哉狼狈回头,对上一双金色狠戾的眼眸。
是霞岛星紘。
至此,禅院直哉仿佛成为了她开启狂暴模式的开关。
冲到他的院子里咬他。
被拖走。
半夜翻墙进来骑在身上掐他。
又被拖走。
绕过层层守卫在他吃饭时试图用摔碎的瓷片割开他的喉咙。
再被拖走。
好像不知道疼痛和疲惫一样。
日复一日,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年。
久到禅院直哉偶尔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习惯了这种生活,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就这样,直到那天。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日子,但霞岛星紘并没有出现。
禅院直哉静坐在屋内。
外面那些仆人议论着,说她其实并非禅院家血脉。
说她的母亲是个放荡的女人,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骗取禅院家的钱财。
说家主仁慈,只选择了将其驱逐并未要她性命。
噢…她要离开了。
禅院直哉指尖点着装有精致糕点的盘子边缘,慢慢地,慢慢地,逐渐烦躁加快。
障子门被唰地拉开,议论声仿佛从未存在过般,周围静悄悄,所有人低垂着头,等待他发话。
“她在哪?”
没有人敢不回答,“在后门,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没有说话,气压低的好像能闷死人。
是吗,是吗。离开时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还真是……
禅院直哉沉默几秒,抬起头,脸上是恶劣到极致的讥笑。
——可怜啊,真可怜啊。
犹如丧家犬一般。
他怎么能错过这种时刻呢。
“直哉大人,您、您要出去吗?”
冰冷的孔雀绿色的瞳孔瞥过去,说这话的人顿时俯身,将头压的低低的。
心情好,懒得计较了。
禅院直哉朝后门走去,宽大的羽织下摆随着快步流星的动作翻飞如翼,青黑色布料上绣着的银色云纹被风扯得舒展开,又骤然聚拢——
“星紘。”
他叫住即将踏出门的女生。
后者缓慢转身,身上穿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和服。
禅院直哉想说些什么嘲讽的话,对方却在看到他时先一步弯了眸子。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柔和,明媚,轻松。
仿佛从这里离开是一件非常美好向往的事。
他曾经喜欢过的金色瞳孔展露出了最漂亮的光芒,对他,是的,对他。
“再见,直哉。”她说。
禅院直哉忽然想起,之前某一次她袭击的时候,两人有过短暂的和平时刻。
那时禅院直哉靠墙而坐,而霞岛星紘呈大字躺在榻榻米上,大大咧咧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女人。
“你为什么看我不爽?”他问。
女生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久后才给出答案。
“因为,你姓禅院啊。”
*
“被我说中了么?”禅院直哉看着沉默不语的女生,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强烈。
——是快意与爽畅。
是了,满怀喜悦的离开了禅院家又怎么样?人生依旧一团糟啊。
离开了他,估计那些昂贵的糕点都吃不起吧?
可怜。
还有那个抱着她不放的小鬼…真碍眼啊。
但她要是死活非要带着孩子,也不是不行,以他的地位,谅也不会有人敢多言,到时候随便丢到哪个角落——她一定会更喜欢他给予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仔细看看,那小鬼也是黑发绿眸,和他长得好像也有点相似……禅院直哉表情一顿,嘴角笑意愈发浓烈。
呵,嘴上说着讨厌,结果还是忘不了他么。
“那家伙在哪?”
“哈……什么?”
霞岛星紘从小就不太擅长应对禅院直哉,这家伙性格糟糕又粘人,她不主动去揍他,他就来招惹。
本想着离开那个破地方后就再也不用面对禅院直哉了,但他不知道从哪得来了自己的联络方式,又开启了网络骚扰模式。
直到她离开京都去了东京后,因为某一次事故手机坏掉,两人才彻底断了联系。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对她的迟钝很是不满。
他加重语气:“我说——你那个没用的丈夫在哪?我去宰了他…行李也别要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等下直接和我回京都。”
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每一个字霞岛星紘都听不懂。
他又发什么疯?
禅院直哉还准备说些什么,左肩却忽然一沉。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侧后方冷不丁响起——
“你说,你要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