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岛星紘露出愧疚的神色,甚尔静静等着下文,直到发现霞岛星紘没有嘲讽的意思——她是真的在愧疚。
“…他从小就这样。”甚尔说。
“是吗。”
霞岛星紘已经不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了,印象里只有他长得还不错的脸,好像对她说了什么……啊,记不清了。
她转过身。
“甚尔,这里的灯光和人都好吵,我分不清你是不是在不开心……如果你有的话,不说出来也没关系,捏捏我,我们就把他丢在这里,然后回家。”
霞岛星紘拉住他的手。
甚尔倒是没那么在意,他也没那么脆弱。
亦或者说,早在之前那些刻意的回避中,形成了‘没必要去在意’的心态。
太久了,那些回忆甚至只会在瞬息即逝的思绪中闪现,而非夜深人静的梦境里。它们不再拥有完整的情节,更像是被时光冲刷得模糊的老照片,只剩下几个褪色的片段。
“无所谓。”甚尔说,见禅院直哉已经要走到面前了,他勾着唇又添了一句,“星紘。”
“啊——你叫我的名字啦。”
高兴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不就是一个称呼么。
原本只是觉得那小子叫星紘很顺口,于是尝试一番的甚尔想。嘴上是另一个解释:
“当作那个的还礼。”
她微微一怔,眼底的光像是被这句话撞开般弥漫:“以后都那么叫我也是很乐意的哦,甚尔,亲爱的,老公,最喜欢你了——”
“咳!”
禅院直哉站在两人面前,手握拳置于嘴边,一声咳的震天响。
霞岛星紘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目光,有且只有一秒,便移开了目光,随后推开烤肉店的门。
“走吧?”
……。
这赤/裸/裸的的差别对待。
禅院直哉,怒。
但依旧乖乖等甚尔先走进去。
*
“……再来一份芝士牛肉,以及四份牛奶布丁,暂时就这样,谢谢。”
霞岛星紘合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小姐。
“你还是那么喜欢吃没营养的垃圾东西啊。”禅院直哉手肘支着被自己擦的锃亮的桌面,脚下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巾尸体,这是他对这家店做出的最大让步。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个子都不长。”
“噢。”霞岛星紘拿起桌上提供的水果橘子,撕开取络,一大半递给甚尔,留下两半放到小惠嘴边吮着玩。
没有他的份。
禅院直哉不是会内耗的人,他直接伸手,示意霞岛星紘再剥一个给他。
然后一个完整的、带皮的橘子就被甚尔丢到他手里了。
还是盘子里最丑的一个。
禅院直哉:……
他有点嫌弃,拿在手里,趁着服务员过来送餐时丢进了垃圾桶。
淡黄色如羊脂玉般晶莹的布丁被摆在四人面前。
禅院直哉撑着腮,手指弯曲,在盘子边缘轻轻一弹,属于他的那份滑到了霞岛星紘面前。
“我不吃。”
接着上的是雪花嫩肩。
“不吃。”
焦糖橙牛肋。
“不吃。”
内脏拼盘。
“不吃。”
椒盐玫瑰板肉。
“不吃。”
“直哉,你好难搞啊。”
霞岛星紘无奈,“点单的时候说什么都可以,点了又不吃……”
谁说他不吃了?
禅院直哉——直接优雅的用筷子夹走了她刚烤好的肉。他怎么可能自己动手,自然是要别人伺候他,烤到恰到好处后恭敬的放到他盘子里。
霞岛星紘对于这种少爷做派撇撇嘴,却没说什么。
她对禅院直哉的容忍度其实很高。
年轻时候不懂轻重,也不会挑时机。
像是在沐浴时,从水里钻出来试图溺死他这种事也是做过的。
不知道是因为呛了水,还是真的气到了。那时被按在浴池边缘的直哉恶狠狠瞪着她,眼眶很红,温热的水滴挂在他的睫毛上,要坠不坠的样子……怪可怜的。
每每想起那一刻,霞岛星紘就会觉得自己做的的确太过分了,所以才会对禅院直哉如此包容。
甚尔也发现了这一点。
但以他的视角看,那小子完全只是在恃宠而骄。
眼神几乎黏在她身上,后者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迟钝过头了啊。
借着远离迸溅出来的油渍而自然缩进的距离。
仗着挑剔的由头抓住她的手去控制夹子的方向。
被纵容后的窥伺在一步一步试探,好像隔着烟雾就能把他忽略掉。
偶尔视线还会看向这边,好像偷偷在观察他的表情。
…挑衅么?
本来觉得没必要在意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但此时此刻甚尔忽然有些不爽。
禅院家的,果然都是一些惹人厌的东西。
他也没做什么。
不过垂了垂眼,目光扫过霞岛星紘放在桌子上的手,盖上去、握住。
霞岛星紘不解,但配合的反过去与他十指相握。
掌心被捏了捏,很轻,不仔细感受都无法察觉。
但甚尔知道,她一定能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霞岛星紘直接侧头——
“直哉,你自己吃吧,我们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