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堡,奈布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直奔厨房,留下杰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唇边噙着纵容的笑意,果然,还没等他走到餐厅,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玛莎夫人又气又好笑的惊呼:“先生!哦,天哪!这是伯爵的晚餐……啊不,是您的点心!请从料理台上下来!这刚煎好的鳕鱼排很烫!”
杰克步入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奈布保持着人形,却像猫一样灵巧地蹲坐在光洁的大理石料理台边缘,眼睛紧紧盯着盘子里滋滋作响的鳕鱼,在香气的诱惑下猫爪蠢蠢欲动,试图趁玛莎夫人不注意去偷捏一块焦黄的鱼皮。
“奈布,”杰克有些无奈地叹道,“回来还没清理一下,手很脏。”
奈布动作一顿,悻悻地收回手,跳下料理台,但眼睛依旧没离开那盘鱼:“太慢了。”
他抱怨道,到洗手池边象征性的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他洗手是不可能的,他身后的尾巴尖即使人形也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会代表猫的心情,此刻它正不耐烦地甩动着,玛莎夫人松了口气,连忙将精心摆盘好的鳕鱼排端上餐桌,旁边还配了烤得恰到好处的小土豆和淋了柠檬汁的芦笋——这些都是奈布偏好的搭配。
杰克优雅地在长桌主位坐下,面前是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奈布则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几乎立刻就开始享用他的美食,吃得又快又急,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优雅,只是偶尔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杰克慢慢啜饮着他的“饮品”,目光很少离开奈布,看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他因为美味而微微眯起的蓝眼睛,看他指尖偶尔沾上酱汁然后下意识地舔掉……
“慢点吃,”杰克忍不住出声,拿起餐巾,自然地替他擦掉嘴角一点酱渍,“没人和你抢。”
奈布瞥了他一眼,放慢了速度,但依旧吃得专注,直到盘子见了底,他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舔了舔嘴唇,像是回味无穷。
晚餐后,杰克没有立刻回到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罕见地走向了城堡西侧那间很少使用的音乐室,奈布吃饱了有些懒洋洋的,但还是好奇地跟了过去,音乐室里放着一架古老的三角钢琴,琴盖光滑如镜,映出窗外朦胧的月色,杰克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却没有立刻按下。
奈布跳上钢琴光滑的顶盖,侧卧下来,尾巴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碧蓝的眼睛看着杰克:“你会弹这个?”
“很久以前学过一些,”杰克淡淡道,血族漫长的生命足以让他们掌握许多技能,尽管很多都已被时光尘封,他指尖落下,一段空灵而略带忧伤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像是月光下的溪流,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典韵味。
乐曲在城堡里回荡,被世人所畏惧的吸血鬼此刻优雅地穿着燕尾礼服弹琴,嘴角还有一点刚用过餐的血迹,落地窗外的天台上蔷薇爬满了长出青苔的砖块,画面充满诡异的美感。
奈布安静地听着,晃动的尾巴尖渐渐停了下来,他不太懂复杂的音乐,但这旋律让他感到平静,甚至有困意,他打了个哈欠,蜷缩起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皮开始打架,杰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泛起温柔。
他刻意放柔了力道,选了一支更舒缓的夜曲,音乐如同无形的柔软毯子,包裹着吃饱喝足后开始犯困的小猫,就在奈布几乎要在钢琴顶上睡着时,城堡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结界触动的嗡鸣。
杰克的琴声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化,但他猩红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杀意,奈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困意一扫而空,他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城堡北面的高塔。
杰克的手指依旧在琴键上流畅地移动,完美的乐章没有丝毫破绽,他甚至没有看奈布,只是用极其平稳的语调低声说:“没什么,或许是哪只笨鸟撞在了结界上,继续听你的音乐。”
但他的眼神传达着不同的信息:别动,保持安静。
奈布绷紧了身体,蓝眼睛紧紧盯着杰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重新伏下身,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捕捉着城堡里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杰克的琴声成了完美的掩护,在悠扬的乐曲声中,一些极其细微的声音被掩盖了——比如阴影处几乎无声的移动,比如某种东西被迅速拖拽离开的摩擦声,比如极远处传来的一声被掐灭在喉咙里的闷哼。
几分钟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钢琴的旋律依旧在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等一曲结束,杰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他转过头,对上了奈布探究的目光。
“看来今晚不自量力的蠢货还不止一波,”杰克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昨天的清理工作看来还不够彻底。”
奈布从钢琴顶上跳下来,变回人形,眉头紧锁:“是冲你来的?还是……”
“冲我来的和冲你来的,有区别吗?”杰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拂过他微皱的眉头,“都一样是麻烦,”他拉起奈布的手,“走吧,这里让仆人去处理,看来我们需要加强一下城堡的防御了,至少,得让某些人知道,城堡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窥探的后花园。”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奈布能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蕴含的冰冷怒意。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不仅打扰了他的领地,似乎还打断了他难得为小猫弹奏音乐的闲暇时光。
“怎么加强?”奈布问道,蓝眼睛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搞破坏和加强防御,某种程度上异曲同工。
杰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或许,可以在结界上加一点……小惊喜,比如,某些试图强行突破的家伙,会突然变得特别‘受欢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奈布爪子。
奈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这个我喜欢!要怎么弄?”
“晚点告诉你。”杰克卖了个关子,揽着他的肩往外走,“现在,先去书房,我得先找几本关于古老结界术的书……顺便,或许可以给你找点新玩具,比如某些一碰就会爆炸的魔法水晶球?”
奈布的尾巴瞬间兴奋地竖了起来:“真的?”
“假的,”杰克轻笑,“但或许可以有不那么危险的替代品。”
“切……”奈布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明显被勾起了兴趣,乖乖跟着杰克往书房走去。
(四)
书房里弥漫着旧羊皮纸和魔药材料的特殊气味,高耸的书架投下阴影,杰克正站在一个需要借助小梯子才能够到的隔层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本封面由某种暗色金属和未知皮革制成的巨大典籍,书页在他手中自动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最终停留在某一页,上面绘着复杂无比的符文阵列,墨迹古老得仿佛随时会脱落。
奈布对书本没什么耐心,他更感兴趣的是杰克刚刚提到的“惊喜”,他变回猫形,轻巧地跳上书桌,在那一大堆写满晦涩笔记的纸张间踱步,时不时用爪子去拨弄一下杰克用来绘制符文的特制银笔,或者嗅一嗅旁边小碟子里盛放的魔法粉尘。
“别碰那个,奈布,”杰克头也没回,注意力仍在古籍上,却仿佛脑后长眼,“痒痒粉沾到爪子上,会让你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打喷嚏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