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看看。”姜沫笑了笑,“这里环境很好。”
小陈走近几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丛绿萝:“是啊,比实验室里有人气儿多了。沈老师办公室那盆绿萝,还是我硬摆进去的,他一开始还嫌占地方,影响他放资料。”
姜沫有些意外:“沈老师……还会在办公室养植物?”她很难想象那个满脑子公式和数据的男人,会记得给植物浇水。
“嗯,”小陈点点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沈老师就是嘴上嫌麻烦,其实照顾得挺好。他还给那盆绿萝建了个简单的生长日志,记录光照、浇水时间和叶片数量变化,说是可以观察室内环境对植物生长的长期影响。”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其实沈老师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思考问题的方式,跟咱们不太一样。他要是说了什么太直接的话,姜小姐您别往心里去,他不是有意的。”
姜沫忽然想起那件姜黄色的开衫,想起那条提醒她噪声干扰的短信。这些细节,似乎与小陈口中的“生长日志”隐隐呼应。沈知砚并非没有感知,他只是用他独有的方式,在理解和回应着周围的世界。
“谢谢你,小陈。”姜沫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小陈连忙摆手,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那个……短信,沈老师是特意让我发的。他说您可能会需要安静的环境。”
就在这时,姜沫眼角的余光瞥见生态园入口处,沈知砚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这边。小陈也看到了,立刻噤声,端着咖啡匆匆离开了。
沈知砚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对姜沫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路过。
下午的录制波澜不惊。姜沫努力跟上进度,沈知砚也一如既往地提供着必要的指导。只是,当姜沫再次因为一个参数设置错误导致计算失败时,沈知砚在指出错误后,罕见地多补充了一句。
“这个模型的容错率本身较低,初始参数设置对结果影响显著。第一次操作,出错是常见情况。”他看着她屏幕上报错的红色提示,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话语内容却不再是冷冰冰的概率,“不需要过度焦虑。认知迭代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错和更新的过程。”
姜沫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已经移开目光,看向下一个工位。那句“不需要过度焦虑”,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在了她心湖的某个角落,漾开微小的涟漪。这算不算……是一种笨拙的安慰?
录制结束,姜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沈知砚的工位时,发现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公式,而是一张……看起来像是某种设计图纸?线条简洁,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感。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指一动,迅速切换了屏幕画面,变回了满屏的代码。
“姜小姐,明天见。”他转过头,神色如常。
姜沫点点头,道别离开。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那句“不需要过度焦虑”和那张惊鸿一瞥的设计图,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
小陈的话,那条短信,那件开衫,以及他刚才那句近乎安慰的话语,还有那张与实验室氛围格格不入的设计图……这些碎片化的细节,正在她心中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与她最初认知截然不同的沈知砚。
他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数据处理终端。在他那套严谨的逻辑和毒舌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个维度的、不为人知的“信号”。
而那张被迅速隐藏起来的设计图,究竟是什么呢?是这个男人,在标准差和概率之外,不曾示人的另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