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后,众人散去。姜沫故意放慢脚步,在走廊里与沈知砚“偶遇”。
“沈老师,”她抱着资料,语气像是随口闲聊,“刚才那位老先生的话,挺让人感慨的。有时候觉得,资本的力量真是无孔不入,好的坏的,都由它说了算似的。”
沈知砚的脚步放缓,与她并肩而行,目光看着前方空寂的走廊,声音有些低沉:“资本是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图。”
“可当这个工具太过强大,会不会反过来绑架使用者的意图呢?”姜沫追问,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沈知砚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剩下他们清晰的脚步声。
“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所以需要规则,需要……边界。”
“那如果掌握工具的人,不想遵守规则,也无视边界呢?”姜沫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知砚也停了下来,回望着她。他的眼神复杂,像是有无数数据在底层奔流,却无法输出一个简洁的答案。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他平日里清晰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那就需要更坚固的防线。”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或者,付出更大的代价去修正。”
他说的是资本,还是……他的父亲?
这一天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沉默中过去。收工时,姜沫收到琳达的消息,说之前谈的一个公益广告合作基本敲定了,对方很欣赏她近期展现的“理性与人文结合”的形象。
这是一个小小的好消息,像是在阴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她需要这些实实在在的工作来稳固自己的阵地。
她独自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在玄关的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中岛吧台,看到了那瓶沈知砚给她的、据说是中心内部研发的、有助于缓解精神紧张的营养素补充剂,旁边放着昨天他没动的那杯早已冷透的绿茶。
她走过去,拿起那瓶营养素,标签上是复杂的成分表和服用说明。然后,她端起那杯冷茶,走到水槽边,毫不犹豫地将其倒掉。褐色的茶水消失在排水口,无声无息。
她无法确定,这杯茶里,除了茶氨酸,是否还掺杂了别的、她无法检测的“成分”——比如,试探,比如,经由他手传递的、来自他父亲那个世界的某种无声的压力。
就在她准备将那空杯子也洗净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姜小姐,令尊姜卫国先生二十年前那桩旧案,你也不希望被翻出来吧?」
她父亲的名字,像一道尘封的伤疤,被猝不及防地揭开。
对方不再仅仅针对她,而是将矛头,指向了她努力守护的、远在老家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