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少年的警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十六夜冥心中漾开一圈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比起警告,她更在意的是,对方是如何一眼看穿她的人类身份,甚至连神明加持过的隐匿御守都似乎效果甚微。
就在她思考着即将穿过校门之时,一位身穿皱巴巴的教师制服,胡子还拉碴的颓废大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大叔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开口道:“你就是那个‘特殊生’十六夜冥,对吧?我是你的班主任目竞征,妖如其名是个目竞,是特地来接你的。”
十六夜冥迅速收敛心神,礼貌地问好,同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您要接我去哪?”
“学园长有事要交代,所以你不用跟着这帮学生一起参加入学典礼,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回班。”说完,他还有些怨念地小声自言自语,似乎是觉得要多走一段路太麻烦了。
这样懒散的态度立马让十六夜冥联想到自己不靠谱的父亲。
这样的妖怪真的可以成为老师吗?
她开始对夜行学园的教育水平产生质疑,但又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一同前行。
……
路上,十六夜冥突然提出疑问:“目竞老师,我为什么不能参与入学典礼?”
她本来还挺期待能看到那种妖山妖海的壮观景色呢。
“有些妖怪的能力太强,隐匿气息的手段对他们无效。”目竞征懒散地解释,“学园奉行‘有教无类’,难免有对人类敌意深重的学生。让你出现在妖群视野里太危险。”
“……所以在入学典礼上,会有老师先给这帮学生打个预防针,你只要去办公室避避风头就行了,剩下的学园长自然会告诉你。”
这样的措施……会不会太潦草了?
十六夜冥到底还是没把内心吐槽说出口,还是等见了学园长搞清楚情况再说吧。
现在,一人一妖正走在校舍顶楼的走廊上。
阳光透过大正风格特有的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在他们脚下流转,像是踩着一地碎钻。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他们在一扇雕花柚木门前停下,门牌上用烫金字体写着“学园长办公室”。
目竞征敲了敲门,语气突然变得正经:“学园长,那名特殊生带到了。”
门内传来温润如玉的男声:
“请进。”
随着“吱呀”一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妖力波动扑面而来——不是压迫性的,而是一种如同深潭般沉静却深不可测的气息。
办公室内,身着墨色和服的年轻男子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背后还有一双由妖气构成的若隐若现的漆黑羽翼。
下一秒,他转过头,露出一双温和的眯眯眼。
“欢迎来到夜行学园,十六夜同学。”
男子微笑着说,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我是学园长乌天崖。”
他示意十六夜冥在会客区坐下,目竞征识趣地关上门退到外面。
茶几上已经摆好茶具,一缕白雾从壶口袅袅升起,一旁还放着一盘未完的棋局。
乌天崖羽织轻拂,亲自为十六夜冥斟了一杯茶。
十六夜冥接过茶杯,默默观察着对方。
虽然外表年轻,但这位学园长身上沉淀着岁月的气息——那是只有活过漫长时光的大妖才会有的气质。
乌天崖这时浅笑出声:“不必紧张,邀你前来,只是出于一个教育者对新生的关怀。毕竟,你的情况太过特殊。
“据我所知,你自幼便能看见我等,与妖为伴。这份天赋,是恩赐,亦是诅咒。在人类社会中,很辛苦吧?”
“感谢您的关心。但与妖怪打交道的辛苦,想必学园长您应该比我体会更深。”十六夜冥毫不意外地回答。
乌天崖无奈一笑,决定不再绕弯子,“聪慧如你,那我便直说了。你应该也从目竞老师口中得知,学园奉行‘有教无类’,这意味着,并非所有学生都对你抱有善意。即便有御守护身,也非万全。譬如方才在门口,你大抵已经有所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