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是周二,所以第四天放学后学生们就能收拾书包回家去。
夕阳将天空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放学的钟声在暮色中悠扬回荡。
穿过鸟居的妖群不再维持人形,独眼的、长尾的、带翅的……俨然一场微缩的“百鬼夜行”。然而此刻,他们眼中闪烁的并非妖异,而是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对归家的期待。
座敷小吉和化野圆太又结伴去找自动贩卖机要“供奉”了,所以十六夜冥孤身一人置身于这奇异的“百鬼”队列中,感受着另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随着妖流穿过宏大的校门,再次步入那条连接着两个世界的樱花小径。
初春时节,樱花就已开得格外绚烂,叠瓣重重,如云似霞。或许再有一周,便能见到落樱如雪的盛景。
小径中途,那座刻满妖纹的赤红鸟居静静矗立,中央的天狗标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学生们依次穿过鸟居,身影便如融入水波般悄然消散。
十六夜冥紧随其后。迈过鸟居的刹那,周身空气微微一荡,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
萦绕鼻尖的樱花淡香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神社后山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宁静气息。
她走下石阶,进入神社,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毕竟父亲独自留守三天,以他的懒散性子,能把神社维持成什么样实在令人担忧。
然而出乎意料,前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石灯笼里的烛火也已点亮,在渐暗的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本殿前甚至整齐地堆着一小捆新砍的柴火。
十六夜冥微微挑眉,心下诧异:转性了?
她推开本殿的侧门,果然看见父亲十六夜辉正坐在廊下,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壶清茶,热气袅袅。
他难得没有握着啤酒罐,而是端着一只素色茶杯,望着空荡的庭院,显得有些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和平日一样、却又似乎少了点夸张的笑容。
“哦,回来了啊。”
“我回来了。”十六夜冥的目光扫过异常整洁的屋内,“您居然打扫了?”
“哼,说得我好像平时什么都不干一样。”十六夜辉嘟囔着,手上却利落地给女儿也斟了一杯茶,“学园怎么样?没被妖怪吃掉吧?”
“如您所见,活得好好的,不是幽灵。”
十六夜冥在他身边坐下,接过茶杯小啄一口。
温热的茶水带着淡淡的焙煎麦香,是她熟悉且安心的味道。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唯有晚风拂过檐下风铃,发出零星清脆的声响。
“那个……”十六夜辉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向庭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咳,你不在的这几天,还挺安静的。”
十六夜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听出了父亲话语里那点别别扭扭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寂寞。
这倒是新鲜事。她这位父亲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鲜少会直接表露这种情绪。看来这三天,神社确实太过安静了。
“是吗?”她垂下眼睫,微微晃动着澄澈茶汤,语气平淡,“学园挺有趣的。同学虽然是妖怪,不过……和我以前接触的那些,又不太一样。”
她简单讲了讲这几天的见闻:脱线又贪吃的座敷童子;用“秘法”撞贩卖机还差点带歪同学的狸猫;还有那个看似不良毒舌、实则会帮助弱小妖怪,在躲避球赛中挡在她前面的滑头鬼少爷。
她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客观陈述,甚至带着几分惯常的冷静吐槽。
但十六夜辉听得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睡意的紫眸里,此刻却偶尔闪过细微的情绪波动——听到十六夜冥耐心教导座敷小吉时的一点自豪,听到化野的“秘法”时控制不住的笑意,听到十六夜冥差点被球砸进医务室时骤然凝紧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