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刚刚还没拐过弯来,就听着你们祖孙三个的笑声了。”小姨拍了拍简郝昀肩膀。
她车里的东西基本都在郝仁手上,反倒她就拿了束花,轻轻松松地就上来了。
“说我们综合实践小组的事呢。”简郝昀笑了笑,前天唐海发语音那会儿就在小姨车上,发完语音又绘声绘色给小姨讲了一遍。
“要我说啊,你们关主任还是罚轻了,就应该让你们多去劳动劳动,省得你们一天精力过甚四处作妖。”小姨笑着摇头,超过他们走前边去了。
得亏他们不是她的学生,不然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舅舅走过简郝昀身边时,晃着脑袋笑了两声,才挎着两大包扬长而去。
他们还得找人帮忙打理一下墓碑呢,这也得花时间。
等祖孙三人悠悠哉哉地爬上来,地也扫了、碑也擦掉灰了。
小姨正蹲在旁边开油漆,听到动静才抬头:“巧了,小昀,快来!”
“来了!”简郝昀说着,和郝晨一起把外婆扶到石头凳子那,垫好报纸。
等外婆坐下后,才走到小姨旁边蹲下。
“喏,已经搅合开了。”小姨拍拍手,功成身退。
简郝昀笑了笑,把笔润开,蘸了油漆开始填碑上的字。
“爸爸妈妈,好久不见,又一年过去了,我们在这边都挺好的,”简郝昀仔仔细细地把爸爸的“简”字每一个边边角角都填上漆,“还没跟你们报喜呢,我考上一中了,以后毕业就和妈妈是同一个母校了。今年过得特别特别开心,时隔七年终于又和唐海一个班了,更没想到的是还和孟时同宿舍。”
说到这里,简郝昀想起来那年清明来看完爸妈才认识的孟时,结果还没到第二年,这家伙就擅自断联,气得他还没来得及跟爸妈提过他。
想到这儿简郝昀笑了笑,爸妈一直保佑着他呢,周围的朋友爸妈肯定都清楚。
“今年要分班,本来我还挺纠结的,不过前两天和一个学长聊了聊,想通了不少,”简郝昀看着墓碑上的两张照片,勾唇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打算先小小卖个关子,明年来的时候再跟你们说。”
回头的时候,简郝昀看到外婆一直望着这边。
“估计婆婆又偷偷拿着手帕擦眼泪呢,她很想你们,”简郝昀悄声说着,垂下眼睫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也,很想你们。”
和爸妈有关的记忆在脑海中越来越模糊,不仅命运把他们带走,就连时间也想把他们偷偷抹去。
简郝昀揩了眼角的泪,最后蘸了油漆,把“日”补齐。
2010年6月19日。
2010年8月20日。
简郝昀收好笔,规规矩矩地跪好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风吹得树叶“嚓嚓”的响。
“我来给小姑和小姑父磕头啦。”郝晨走过来,简郝昀给她让了位置,转去石桌子那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早上起来他上锅蒸了半小时,这会儿揭开盖儿还冒热气呢。
“婆婆,给你添一碗?”简郝昀转头问外婆。
外婆点点头:“一小碗就够了,早上吃了两个馒头。”
简郝昀依言给她添了一小碗,又拆了一次性筷子一块递过去。
外婆接过吃了两口,笑了笑:“小昀真厉害,越做越好吃了。”
“今年换了菜油,而且蒿枝是小姨和孟时妈妈出去玩的时候摘的,比菜场买的新鲜。”简郝昀做好的时候尝了一口,是比去年的好吃。
郝晨跟姑姑姑父小声蛐蛐完简郝昀,也站起来添饭,一转头看到自家老爸在点烟,气得直呼大名:“郝、仁!能不能少抽点烟!山里呢!防火防灾!”
郝仁吓得蹦了蹦,忙把刚着了个火星子的烟扔水泥地面上踩熄了,嘴上还小声嘀咕:“这不是怕妹夫……”
“你少来,小姑父就不抽烟!”郝晨哼哼着戳破他的谎言,一转身不理他了。
郝仁原本就因为没怎么陪伴姑娘的童年特别愧疚,平时对她都是百依百顺,这一对他生气就更是难受,忙追着哄着的说自己要慢慢少抽一点。
这也不是搪塞,相对之前还在外面打工那会儿基本一天一包杂牌烟,现在确实抽得少了,不光是因为郝晨让他戒烟,他也想多陪女儿几年,好好弥补过去的不足。
简郝昀和外婆在旁边看得直乐,这父女俩一直这样,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相处方式了。
“妈,和郝好说几句不?”小姨在墓碑前蹲了好长时间,这会儿走过来腿都有点颤。
外婆摇摇头,只是看着墓碑。
这么些年外婆年年都上来,就看一眼,但不太过去说话。
简郝昀还疑惑了好一阵,直到有次暑假住在外婆家,起夜的时候发现外婆房间门没关好,结果就听到了她低低的抽泣声,手里不住抹擦着郝好的照片。
当时简郝昀鼻子一酸,差点就冲进去和外婆一起抱头痛哭,最后还是忍住了,轻轻把门关上,回了自己房间。
外婆表露出来的形象一直是坚强的,不只为小辈们不担心,更为了支撑住自己。
一下山,手机终于重新连上信号,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简郝昀系上安全带,打开微信的瞬间手机都卡了好几秒。
“哟,小简总这么繁忙呢?”小姨笑着揶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