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泽田纲吉一家人去了浅草寺,朱红色鸟居连绵至暮色深处,像一串燃到尾声仍不肯熄灭的旺火,檐角垂落的红灯笼随风轻摇,四处都弥漫着新年的氛围。
手水舍前,清冽的泉水顺着竹管潺潺流淌,溅起的水花在灯笼下泛着莹润的光。
泽田纲吉用木勺舀起泉水,先净左手,再净右手,最后将水缓缓浇在勺柄上净器,动作娴熟又虔诚。
一旁的六道骸斜斜倚在手水舍的木柱旁,周身仿佛笼着一层与周遭热闹隔绝的清冷。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羽织,衣料是细腻的暗纹绸缎,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珠光,领口处镶着一圈蓬松的奶白色狐狸毛领。
紫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精致,异色的眼眸半眯着,漫不经心地落在一旁满脸正经的泽田纲吉身上。
六道骸无意识的捏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缠绕、松开,再缠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美得像一幅不该出现在烟火人间的画。
泽田纲吉抬眼望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他将木勺递到六道骸手中,声音放得轻柔:“鞠躬两次、拍手两下,闭眼默念祈愿,再深深鞠下最后一躬。这样才行,不要敷衍。”
六道骸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顺着泽田纲吉的力道,微微躬身。
第一次鞠躬时动作幅度极小,被泽田纲吉轻轻捏了捏手腕示意,才不情不愿地加大了幅度,拍手的声音清脆却带着点敷衍,闭眼默念时嘴角还微微撇着,像个被强迫听话的小孩。
“骸你多大了,怎么和雪咲一样。”
六道骸哼哼两声,原本想说。
——不信鬼神。
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祈福完毕,两人一同走向授与所。泽田纲吉仔细挑选着御守,给奈奈和家光选了「健康长寿」御守,米白的布袋上绣着仙鹤与龟甲,摸起来软糯厚实;给雪咲选的是「幼儿健育」的御守,嫩粉色的布料上缀着小小的雏菊花纹。
最后,他的指尖顿在一方深蓝色的缘结守上,藤蔓缠绕的纹样间藏着几颗细小的六芒星,彼此缠绕,仿佛无法分割的命运。
泽田纲吉请了两串,转身递到六道骸面前,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个人一个,不许弄丢。”
……
傍晚,他们在附近,选了一家可以看到东京塔的料理店。木质推拉门后,榻榻米铺陈至窗边,抬头便能望见塔身璀璨的灯光。
餐桌上摆满年节料理,雪咲被放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刚学会爬行的小家伙手脚并用地挪动,脖子上挂着泽田纲吉刚求的御守,小手紧紧抓着布袋挥舞。
泽田纲吉的目光忽然顿在她脖颈间,多出来的一枚长命锁,锁身刻着祥云纹,坠着小巧的铃铛,中间有着大空之焰的气息,雪咲一动便发出清脆声响。
泽田纲吉有些疑惑,自己没有准备过这样的东西,于是看向六道骸,“这是谁弄的。”
六道骸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鲷鱼寿司,闻言望了过去,“啊,这个。”
“是你给的。”
“我?”
六道骸似有若无的笑道,“十年前的你。”
……
这长命锁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亲手做的,泽田纲吉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的滋味。
还没想好开口说些什么,远处便传来悠扬得钟声,雪咲停下爬行,仰着小脸望窗外,铃铛与钟声交织,可爱得让人心颤。
奈奈给六道骸夹了块烤鲷鱼,笑着说:“骸君多吃点,鲷鱼寓意吉庆,祝你来年顺顺利利。” 六道骸下意识抬眼,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回应:“谢谢,妈。”
满桌瞬间寂静。
泽田纲吉手里的筷子险些滑落,家光瞪大双眼,奈奈愣了愣,随即眼底漾起温柔笑意,眼角泛着湿润。
几秒后,家光夸张地嚷嚷起来:“喂喂!骸君只喊奈奈‘妈’?我这个做爸爸的就不配拥有姓名吗?太偏心了吧!当年我可是给你带过并盛特产的!”
六道骸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夹起那块鲷鱼咬了一口,对于泽田家光的话充耳不闻。
钟声一直敲响了一百零八下,最终消散在了醉人的夜色中。
却再无人发觉。
……
年后,奈奈和家光计划去意大利旅游,却执意不肯和泽田纲吉和六道骸住在一起。
奈奈体贴的说,“嘛,你们也要享受二人世界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