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见霜却仙尊踏入大殿,神色如常,气息渊深似海,周身道韵流转浑然天成,显然闭关大有精进。他心中先是一凛,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与……释然。
他本以为师叔祖出关后,看到传讯,至少会询问一句,或是神色间会有一丝不同。然而,什么都没有。仙尊的态度,与他闭关前毫无二致,仿佛那偏殿中少了一个人,于他而言,与殿外少了一片云、枯了一株草并无区别。
他果然……早已知晓,且毫不在意。
月溟仙尊,紫灵仙宗的宗主在心中默默叹息,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或许仙尊会有所触动的期盼也掐灭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关于幻落冰陨落的禀报,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既然仙尊已知晓且无意过问,自己再刻意提起,反倒显得矫情与不识趣了。或许在师叔祖眼中,那本就该是那五灵根弟子注定的归宿,不值得他投注半分心神。
大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宗主垂首侍立,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幻落冰的惋惜,有对自身当年自作聪明的懊悔,更有一种面对绝对强者漠然态度的无力感。
最终,他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动幻落冰的遗体。
那具安放在静思洞府寒玉棺中的身躯,就让她继续安眠在那里吧。
一方面,这确实是为了给霜却仙尊保留一个“交代”的余地——万一,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仙尊日后某日忽然想起,问起这个徒弟呢?他总不能说早已将其草草安葬或火化了吧?
另一方面,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源于宗主内心那一点无法言说的愧疚与补偿心理。毕竟,若非他当年在玉令上动了手脚,幻落冰或许不会成为仙尊弟子,或许不会遭遇后来的孤立,或许……不会死在那次任务中。他无法改变过去,只能在这件事上,给予她死后的一份格外“优待”与……名分上的承认。
他想:“无论如何,她名义上终究是师叔祖亲口承认过的、收入门下的第一位弟子。
若师叔祖来日……真的心血来潮,再收其他弟子……”
“那么后来者,无论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都当知道,在他们之前,曾有过这样一位师姐。”
“她资质平庸,却心性坚韧;她声名不显,却于危难时舍身取义;她或许从未得到过师尊半分指点,却至死维护师尊严。”?
“她值得在霜却仙尊一脉的传承序位上,留下一个名字。”
这或许,是宗主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为那个安静死去的姑娘所做的,最微不足道,却也最正式的一点事了。
让她留在那里,成为一个沉默的、冰冷的、却真实存在的印记。
证明她来过,存在过,并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践行了同门之谊。
至于霜却仙尊本人是否认可,是否记得,是否在意……
宗主看着仙尊那冷硬如冰雕的侧脸,心中苦笑:那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于是,幻落冰的遗体,便在那冰冷的寒玉棺中,在那寂静的洞府里,被时光冻结,成为了一个尘封的、等待被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询问所开启的……秘密。也成为了宗主心中,一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遗憾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