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该如何说?
难道要直接告诉师叔祖:您那位名义上的弟子,早在三百年前您第一次闭关后不久,就已经为了救同门,死在了一次宗门任务中,尸身如今还冻在后山的寒玉棺里?
这话一旦出口,会引发何等后果?师叔祖会作何反应?是震怒?是漠然?还是……其他更难以预料的情形?
宗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仙袍。
霜却仙尊久未等到回应,终于将目光从道卷上移开,淡淡地瞥了宗主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嗯?”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疑问。
宗主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师叔祖最不喜拖沓与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沙哑,他缓缓跪伏下去,以额触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一字一句地挤出回答:
回…回禀师叔祖……”
他的声音低沉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您名下那位幻落冰弟子……她…她……”
宗主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将那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
“……已于三百年前,在一次宗门历练中,为救护同门,力战……力战魔头,不幸……仙逝陨落了。”
说完最后四个字,宗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料的……审判。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似乎停止了流动。
霜却仙尊端坐于云台之上,面容隐在光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他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一道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吗。”
只有两个字。
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同听闻殿外某株花草枯死了一般。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疑问都没有。
仿佛宗主刚才禀报的,并非一个曾与他有师徒名分、且为他而死的弟子的死讯,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早已过去的寻常消息。
这极致的平静与淡漠,反而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感到……心惊与寒冷。
宗主伏在地上,心已沉到了谷底。
师叔祖他……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