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了……清除噪音。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永远无法褪去的……冰冷烙印。
她沉默地收拾好散落的药篮,转身,向着紫灵仙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后,是万里晴空,以及一片……被绝对力量彻底净化过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经此一事,六界皆知——
以幻落冰为筹码要挟霜却仙尊,是世间最愚蠢、最取死之道。
她的生死,于他,无足轻重。
触怒他的代价,则是……永恒的寂灭。
*
霜却仙尊那隔空一握、湮灭三位强敌的雷霆手段,并未能彻底震慑住所有心怀执念的绝望者。六界之大,总有力量接近巅峰、且自恃拥有保命底牌的狂徒。
这一次,来的是一位隐世多年的老魔,修为已至渡劫后期,虽不及霜却仙尊那般深不可测,却也有其独步天下的诡异遁术与保命秘法。他同样因痛失挚爱而陷入癫狂,竟自负能虎口拔牙。
他潜伏多时,终于寻到幻落冰独自外出的间隙,骤然发难!其手段远超之前那三人,竟真的在霜却仙尊神念扫过的间隙,以秘宝暂时隔绝天地,成功将幻落冰掳至远离紫灵仙门的一处绝险禁地之中!
“霜却!!”老魔嘶哑的咆哮震动虚空,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一丝狡诈,“老夫知你神通无敌!但此地乃上古绝阵核心,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万法!你若强行破阵杀我,阵眼崩毁,整个紫灵仙门万里山河皆化为齑粉!你宗门上下,鸡犬不留!”
他以幻落冰为第一重筹码,又以整个紫灵仙门的存续为更大的人质!他赌霜却仙尊即便不在乎那个小弟子,总要在乎其经营万载的宗门基业!
紫灵仙门内,警钟长鸣,宗主与所有长老弟子面色惨白如纸,感受着那自遥远禁地传来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阵法波动,人人自危,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们如同被架在烈焰上炙烤,生死全系于云端之上那位师尊的一念之间!
幻落冰被强大的禁制禁锢着,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毁灭性的阵法力量,能“看到”通过水镜术传来的、仙门内无数同门那惊恐万状、绝望无助的脸庞!
这一刻,她心中那根紧绷了数百年的弦,砰然断裂!
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宗主的无奈与愧疚…
同门们复杂疏离的目光…
山门外那些悲怆绝望的哀求…
因她而起的纷争与死亡…
如今,更是整个宗门的存亡,都系于她这“复活”之身是否存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复活是个“意外”,是个“麻烦”,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业障”,一个不断引来灾祸、令师门不宁、令同门遭难的……祸源!
师尊的强大,可以轻易抹杀任何来犯之敌,却无法阻止那些因她而起的、飞蛾扑火般的贪婪与绝望!更无法避免整个宗门被卷入其中,面临倾覆之危!
她活着,就是对师门最大的拖累!
她活着,就是悬在紫灵仙门头顶的一把利剑!
她活着,就是……错误。
老魔仍在疯狂叫嚣,与虚空另一端那无声却恐怖的意志对峙着。
幻落冰却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明悟与释然。
她以微薄的神魂之力,冲破了喉间一丝禁制,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禁地中,也通过水镜,传回了死寂的紫灵仙门:
“超脱之仙,徒增烦恼……”
她睁开眼,目光透过水镜,仿佛看到了仙门内那些瑟瑟发抖、无法安心修炼的普通弟子,看到了宗主那绝望疲惫的脸庞。
她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与悲悯。
“我竟……挡了这么多人的道么……”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看透一切的平静。
“罢了。”
哪怕多有不甘。
“生死无常。”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竟以莫大的意志,强行逆转体内微薄的仙元,不顾一切地冲击自身心脉与神魂本源!
她要以自我了断,彻底终结这场因她而起的灾难!断绝所有野心者的念想!还师门一个清静!
“不!!”水镜另一端,宗主与林师兄、白师姐等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刚烈至此!
那老魔也惊骇欲绝,他没想到这筹码竟要自我毁灭!他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然而——
就在幻落冰仙元即将崩碎、香消玉殒的刹那!
一道冰冷、漠然、却蕴含着无可抗拒意志的力量,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无视了那上古绝阵的隔绝,骤然降临!
时间仿佛被冻结。
幻落冰那自毁的仙元被强行定住、抚平。
那疯狂叫嚣的老魔,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上古绝阵,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融、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仿佛那足以毁灭宗门的威胁,从来都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霜却仙尊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天道法则本身,冰冷地响彻在虚空之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神魂最深处:
“本尊的东西,”
“生死,”
“由不得他人。”
“更由不得……她自己。”
声音落下,万籁俱寂。
危机解除。
强敌湮灭。
幻落冰……被强行留住了性命。
紫灵仙门上下,死里逃生,却无一人敢欢呼,所有人都被那冰冷的话语和绝对的力量,震慑得魂不附体。
幻落冰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被强行稳住、却冰冷刺骨的仙元,看着周围空无一物的虚空。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霜凝殿的方向,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释然,而是……无尽的茫然与一丝深可见骨的……寒意。
她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的命,真的只是……他的一件“东西”。
而生或死,只取决于他……是否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