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看起来清醒了许多。
可是,那疯魔的样子却没变。
她跪在大殿前说:此生非他(凡人王爷)不嫁。
他千古以来第一次动怒,气的打了他一巴掌。
霜凝仙宫内,时间仿佛凝固。
幻落冰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回到偏殿云台之上。周身紊乱的仙元已被强行抚平,识海中那癫狂炽热的浪潮也已退去,神智恢复了清明。
然而,那清明之下,某种东西却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变得更加坚硬、锐利、且……执拗。
她缓缓起身,步履平稳,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平静通透,而是一种带着决绝与偏执的亮光。她一步步走出偏殿,来到主殿那空旷冰冷的空间,直面云台之上那尊玄色身影。
她停下脚步,并未像往常一样躬身行礼,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了下去。
以额触地。
声音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师尊。”
“弟子心意已决。”
“此生,非靖王爷不嫁。”
“纵使为妾,纵使仙途尽毁,亦……无悔。”
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砸在万古寂静的殿宇之中。
云台之上,霜却仙尊周身那亘古不变、流转不息的道韵,骤然……停滞了。
并非往常那种绝对的掌控与寂静,而是一种……被极其低劣、荒谬、且不可理喻的东西强行打断的凝滞。
他那双映照着周天星辰生灭、万古时空流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下方跪伏的身影之上。
眸中,不再是漠然,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冰冷的……难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最精密的仪器中,混入了一粒彻底污秽了所有逻辑的、散发着恶臭的尘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自云台上站起身。
随着他的起身,整座霜凝殿,乃至整个紫灵仙宗上方的天空,都仿佛骤然下沉了数分!一种难以形容的、足以令真仙神魂崩碎的恐怖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却又被他死死禁锢在这方殿宇之内,未曾泄露半分。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幻落冰面前。
居高临下。
他低头,看着跪伏于地、姿态卑微却言语疯狂的弟子,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了手。
并非以往那般掐诀施法,也非道境碾压。
而是极其简单地、带着一种近乎凡俗的、却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动作——
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开!
没有动用仙元,只是纯粹的□□力量,却依旧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巨力!
幻落冰整个人被扇得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玉柱之上,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挣扎着爬起,重新跪好,抬起头,眼神中的偏执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一巴掌,燃起了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疯狂光芒!
霜却仙尊看着她那执迷不悟、甚至因他的“触碰”而隐隐流露出病态满足的眼神,胸中那万古冰封的心湖,竟第一次,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彻底冒犯、被彻底玷污、被彻底拉低到无法容忍的境地的……暴怒!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度危险,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碎裂!
他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仙光凝聚,那光芒并不璀璨,却蕴含着足以瞬间将大千世界都化为齑粉的绝对毁灭之力!
他的指尖,对准了幻落冰的眉心。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个他耗费数百年心血“锻造”而成的、本应最“契合”他的物品,和他在仙宫相互算计了数千年的无情道者,如今却沾染了最污秽、最劣等、最不可饶恕的“杂质”!
唯有彻底湮灭,才能抹去这份玷污!
幻落冰感受到了那指尖传来的、足以让她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恐怖力量,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扬起那红肿的脸颊,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的微笑。
仿佛在说:杀了我吧,正好成全我与王爷的“生死相随”。
就在那毁灭一指即将点出的刹那——
霜却仙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幻落冰眼中那疯狂而纯粹(?)的执念,盯着她那毫不退缩、甚至隐隐期待的神情……
他周身的恐怖杀意与怒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不是消散,而是……极致的压缩与冰封。
他缓缓放下了手。
脸上的所有情绪(那罕见的暴怒)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万古不变的冰冷与漠然。
仿佛刚才那动怒、那出手、那杀意,都只是一场幻象。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跪着的幻落冰,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凡人之寿,不过百载。”
“等他死了。”
“你,就好了。”
说完,他身影消失,重回云台之上,阖目静坐。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留下幻落冰独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红肿,嘴角带血,眼神中的疯狂因他那最后一句话,而骤然凝固,继而……碎裂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不要她死。
他要她……活着。
活着,眼睁睁看着那个凡人身死道消,看着她那荒谬的执念,失去所有的依附,最终……沦为一场空。
这才是……最冰冷的惩罚。
殿内重归死寂。
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