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夜弦歌对这位半路“捡来”的同伴——幻落冰,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
起初,她还对幻落冰那番“大能者”、“一句话入门”的说辞抱有一丝幻想。但几天相处下来,这幻想就像阿灰啃过的草根一样,碎得稀烂。
这位名叫幻落冰的女子,除了那张脸确实清冷出尘、偶尔眼神深邃得让人心里发毛之外,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病美人!
体力差到令人发指!走不了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最后几乎全程靠她夜弦歌连拉带拽,或者干脆一起挤在阿灰背上。阿灰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嚎叫声都比平时凄厉了几分。
不过,夜弦歌很快发现,这位“废物”也并非一无是处。
幻落冰似乎懂得极多。野外辨识可食用的植株和干净水源精准得吓人;能用最简单的炊具做出让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美味饭菜;遇到一些小麻烦(比如帐篷被风吹垮、或者阿灰闹脾气不肯走),她总能想出些巧妙又省力的法子解决。虽然动手的主力还是她夜弦歌,但指挥若定、条理清晰的幻落冰,俨然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最让夜弦歌满意的是——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她原本准备的干粮硬得像石头,而幻落冰随手用野果、山菌、偶尔打到的野味熬的汤、烤的肉,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虽然大部分捡柴生火、处理食材的体力活都是她干,幻落冰只是动动嘴皮子,偶尔搭把手就累得需要休息半天,但……看在那惊为天人的美味份上,夜弦歌觉得,带上这个“累赘”似乎也不亏。
“落冰姐姐,你以前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厨娘啊?或者是个特别会享受的隐士?”夜弦歌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烤兔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幻落冰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清汤,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凡人的想象力果然有限”,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夜弦歌早已习惯了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不在意,继续大快朵颐。
就这样,一个咋咋呼呼、精力充沛,一个安静清冷、弱不禁风,外加一头脾气倔、叫声难听的毛驴,组合成了一个奇特的队伍,吵吵闹闹又意外和谐地,终于抵达了紫灵仙宗所在的仙山脚下。
只见前方云雾缭绕,仙山巍峨,直插云霄。山门前白玉铺就的广场广阔无比,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来自仙界各处的少年天才和护送的长辈们汇聚于此,人声鼎沸,灵光闪耀,好不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让夜弦歌兴奋得小脸通红。
“到了!终于到了!紫灵仙宗!”夜弦歌激动地拽着幻落冰的袖子,差点把她从驴背上拉下来。
幻落冰抬眸望向那熟悉的仙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轻轻拍了拍夜弦歌的手,示意她冷静。
两人牵着阿灰,随着人流往前挤,准备先去查看张贴出来的收徒章程和测试区域。
然而,就在她们试图穿过一片相对拥挤的区域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啧,这是哪来的乡巴佬?还牵着头这么难看的牲口?”一个穿着华丽锦袍、腰佩宝玉、面色倨傲的少年,带着几个跟班,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他目光轻蔑地扫过夜弦歌身上料子普通的红衣,又嫌弃地看了一眼灰扑扑的幻落冰和正仰头准备开嚎的阿灰,“这仙宗圣地,也是你们这种货色能来的地方?赶紧滚开,别挡了小爷的路!”
夜弦歌一听就火了,柳眉倒竖:“你说谁是乡巴佬?这路是你家开的吗?我们先来的!”
那少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夜弦歌,眼神更加不屑:“呵,看来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知不知道小爷是谁?我乃青岚仙域赵家嫡子赵昊!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纷纷附和,气势汹汹。
周围的人群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目光,有看热闹的,有皱眉的,但大多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夜弦歌气得脸蛋通红,正要反驳,却感觉手臂被轻轻拉了一下。她转头,见幻落冰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幻落冰上前半步,将夜弦歌稍稍挡在身后,平静地看向那赵昊,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波澜:“仙宗脚下,论的是天赋机缘,而非家世排场。这位公子若自觉天赋异禀,何不直接去测灵石前一试高低?在此与两个女子争执,岂非落了身份?”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点明了对方依仗家世、欺凌弱小的行径。
赵昊被她说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小爷?看你们这穷酸样,怕是连测灵石的边都摸不到就要被刷下来!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幻落冰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这眼神更让赵昊火大),淡淡道:“能否摸到边,试过才知。公子如此急躁,莫非是……心中无底,只好在此虚张声势?”
“你!”赵昊被彻底激怒,周身灵力隐隐波动,似乎想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仙宗重地,禁止喧哗斗殴。诸位若想入门,还请遵守规矩。”
一位身着紫灵仙宗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双方,尤其在赵昊身上停留了一下,带着警告意味。
赵昊似乎对仙宗执事有所顾忌,狠狠瞪了幻落冰和夜弦歌一眼,撂下句“哼!等着瞧!”,便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夜弦歌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幻落冰小声道:“落冰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几句话就把他气跑了!”
幻落冰却微微蹙眉,看着赵昊离去的背影,低声道:“麻烦才刚刚开始。此人睚眦必报,入门测试时,恐怕会刻意刁难。”
夜弦歌一愣,随即握紧了小拳头,斗志昂扬:“怕什么!咱们凭真本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她到现在,还对幻落冰那“一句话入门”的承诺,抱有一丝天真的期待。
幻落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高耸入云的仙门,心中暗道:紫灵仙宗,我回来了。只是这次,恐怕要先从这最底层的漩涡中,重新开始了。
*
紫灵仙宗山门前的登记处,人潮涌动。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忙得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着流程:“姓名,来历,年龄。”
轮到夜弦歌时,她挺起胸膛,声音清脆响亮:“夜弦歌!来自流云仙域夜家!十六岁!”
那弟子笔下不停,唰唰记下,头也没抬,只是例行公事地“嗯”了一声。夜弦歌这样的世家小姐,虽不算顶尖,但也常见,引不起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