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落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声泪俱下，将一路上的艰辛、内心的恐惧、对师尊的“思念”以及“深刻”的忏悔，演得淋漓尽致，几乎把自己都快要感动了。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霜却仙尊的反应，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霜却仙尊只是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深邃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直到幻落冰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微微的抽噎，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时，他才终于动了动薄唇。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平缓，却像四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幻落冰的神魂之上：

“你，不记得了。”

“轰——！！！”

幻落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不记得了……

他不否认！他不否认那些传言！他甚至用这种近乎肯定的语气，说她“不记得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恋爱脑”可能是真的！意味着“与他动手”也可能是真的！那些她以为是荒谬至极的谣言，竟然……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霜凝殿万载的冰霜还要冷，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以前到底干了什么？！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对师尊动那种心思？！又怎么敢对师尊动手？！这简直是自寻死路！不，是比死还要可怕千万倍！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幻落冰内心哀嚎，感觉自己离形神俱灭只差师尊一个眼神了。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深入骨髓的演技）让她在极度的恐慌中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惶恐与懊悔，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抢着说道：

“师尊！弟子……弟子知罪！弟子万死！”

她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碰在冰冷的玉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弟子虽……虽记忆混沌，许多前尘往事已然模糊……但、但弟子深知，师尊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纵有万般不是，也绝不敢对师尊有丝毫违逆之心！更遑论……更遑论那般大逆不道之举！”她语气急促，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虽然她自己心里已经虚得不行。

“定然是……定然是弟子当年修行出了岔子，或是遭了奸人暗算，心神迷失，才会……才会做出那般糊涂事！请师尊明鉴！弟子对师尊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霜却仙尊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或……怜悯？

然而，霜却仙尊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他既没有因为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辩解而动容，也没有因为她承认“记忆模糊”而流露出任何惊讶。仿佛……他早已知道一切。

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你不记得了”，不仅仅是对幻落冰个人记忆的确认，更像是一种……盖棺定论。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长老和弟子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头皮发麻。他们算是听明白了，这女子……恐怕真的是那位早已合道的落冰仙君！而且，听霜却仙尊这意思，她当年还真干过什么“惊天动地”（或者说“大逆不道”）的事，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这潭水太深了！根本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降低存在感。

而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顾渊和沈星晚，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们竟然差点失手打死了师叔祖的弟子（虽然是曾经的）？！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后果，两人腿都软了。

站在人群中的夜弦歌，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内心早已被无数的“原来如此”刷屏：原来落冰姐姐真的是那位仙君！原来她失忆了！原来那些传言……可能都是真的！天啊！我竟然跟这么一位大人物同行了一路！还……还让她给我做饭？！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演的）、与平日里冷静指点她的形象判若两人的幻落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莫名地……有点心疼？

幻落冰跪在冰冷的地上，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师尊的沉默，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煎熬。她不知道这场戏还能不能演下去，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霜却仙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

仅仅两个字，却让幻落冰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她不敢怠慢，连忙用手撑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垂首而立，一副“我知道错了任凭发落”的乖巧模样。

霜却仙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月溟宗主，淡淡道：

“此人，吾带回霜凝宫。”

一句话，再次掀起波澜！

＊

幻落冰心里微微心安，正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