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霜凝殿偏殿内灯火通明（虽然对这两位来说，灯火纯属装饰）。幻落冰将精心烹制的晚膳摆上玉桌，今日她尝试用新得的“暖玉椒”清炒了一盘“冰魄菜心”，口感清脆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暖意，与殿内的寒气形成有趣的对比。

“师尊，用膳了。”幻落冰摆放好碗筷，语气比往日更随意了些，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今天我用了新得的暖玉椒，味道应该不错，嘿嘿。”

霜却仙尊依旧端坐主位，玄衣墨发，神情淡漠。他执起玉箸，夹起一片菜心，细细品尝。片刻后，他冰蓝色的眼眸微抬，看了幻落冰一眼，淡淡评价道：

“火候尚可，暖玉椒的烈性中和得不错。确实比前几日有长进。”

幻落冰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能被这位挑剔的师尊肯定一句“有长进”，简直比得了什么宝贝还开心。她笑眯眯地也坐了下来，准备享用美食。

然而，她刚拿起筷子，霜却仙尊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让幻落冰瞬间僵住：

“听闻……你今日在山道上，与夜弦歌言说，当年曾为一凡人，忤逆师门，情深不渝，乃至郁郁而终？”

“！！！”

幻落冰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师尊他听到了！听到我下午为了糊弄弦歌瞎编的那套狗血故事了！

她瞬间头皮发麻，冷汗都快出来了。偷偷抬眼瞄向师尊，却见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怎么办？承认是编的？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聊而且不尊重“历史”？继续圆谎？在师尊面前编故事，我怕不是活腻了！

电光火石间，幻落冰把心一横，决定半真半假，模糊焦点！她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脸上努力做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表情，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和澄清意味：

“师尊明鉴！今日与弦歌所言，不过是……不过是些哄小孩子的戏言罢了，当不得真。”她先是否认了故事的细节，然后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地表态：

“但弟子可以确信，不论当年真相究竟如何，弟子幻落冰，都绝非那等会为了儿女私情而罔顾大道、忤逆尊长的糊涂之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傲然。这是她基于对自己性格的了解（哪怕是失忆后）得出的结论，她相信自己干不出那种事。

说完这番话，幻落冰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胆子好像真的变大了！竟然敢在师尊面前如此直白地表达观点，甚至……都懒得刻意去演那种卑微惶恐的姿态了！是这段时间的“养猪”生活把她惯坏了吗？

这种变化让她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莫名的……暗爽。

或许是见她态度“诚恳”，霜却仙尊并未追究她“编故事”的行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揭过。

幻落冰松了口气，但好奇心却又被勾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问道：

“师尊……那……弟子当年，真的……与什么凡人有过牵扯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他……是谁？”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能得到一点关于过去的线索，又害怕听到什么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霜却仙尊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幻落冰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神魂，看到遥远的过去。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就在幻落冰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时，霜却仙尊却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语调，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并未带他回来。”

幻落冰：“……？”

她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并未带他回来？

带哪里？回紫灵仙宗？还是……回他身边？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它首先默认了“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个凡人”的存在！其次，它点出了一个关键动作——“带回来”。这意味着，当年她可能有机会，或者有意图，将那个凡人带到某个地方（很可能是师尊面前），但最终……她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没带回来？是那凡人不愿？还是她改变了主意？或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尘封的大门，门后是更加深邃、更加扑朔迷离的迷雾。

幻落冰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得更清楚些，比如“那他人呢？”“后来怎么样了？”，但霜却仙尊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膳食，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仿佛只是随口陈述了一个事实，至于这事实背后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都与他无关，也无意向她这个“失忆”的当事人解释。

幻落冰只能将满腹的疑问重新咽回肚子里。她看着师尊平静无波的侧脸，又回味着那句“你并未带他回来”，心中如同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原来……真的有过那么一个人。

但师尊的态度……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盛怒？

而她自己……最终的选择，是“没有带回来”。

这背后的真相，恐怕远比她瞎编的那个狗血故事，要复杂得多。

这一顿晚膳，剩下的时间，幻落冰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巨大冰山的一角，而冰山下隐藏的，是她完全未知的、或许……也并不那么美好的过往。

而霜却仙尊，则依旧平静地用完了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点评菜色般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