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的最后，是她呕出的鲜血，在玉石地面上，洇开刺目的红。

而他，

立于云端，

第一次……

看不清自己的道心。

＊

霜凝仙宫深处，一间被无形禁制彻底封锁的偏殿内。

幻落冰静静地躺在寒玉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她周身染血的仙衣已被换下，伤口也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体内仙元紊乱，道基震荡，显然之前强行对抗霜却仙尊那一击，反噬极重。

月溟宗主、白惊鸿、林羽霄等人守候在殿外，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他们能感觉到那笼罩偏殿的禁制是何等冰冷强大，那是属于霜却仙尊的绝对意志，无人敢触碰，也无人能破解。

他们不知道仙尊会如何处置落冰。

仙凡相恋，虽是重罪，但在漫长的仙界历史中，也并非没有先例。若当事人地位尊崇，或是情节尚有转圜余地，往往或可网开一面，或可隐秘处置，未必真要走上自斩仙谷那条绝路。

可偏偏……她是幻落冰！

是那个大道分明、心性如冰、从不屑于遮掩与妥协的落冰仙君！她既然选择了在众人面前坦然承认，便已断绝了所有迂回的可能！

为何啊……为何要如此决绝？！ 月溟宗主在心中哀叹，百思不得其解。

……

与此同时，主殿云台之上。

霜却仙尊并未急于处置昏迷的幻落冰。他玄衣墨发，静坐如钟，墨色带着淡金色的眼眸深处，无数道韵符文如同星河般流转、推演。

他正在回溯。

回溯幻落冰的整个修行之路。

他要看看，这条他亲眼见证、甚至亲手“打磨”出的“无情大道”，究竟是在何处，生了魔障！

神念如电，穿透时光长河。

他“看”到她作为凡人在人间挣扎求存，坚韧不屈。

“看”到她意外获得仙缘，踏上仙途，心志坚定。

“看”到她一头磕破玉令，拜入他门下，眼神澄澈。

“看”到她为保护同门身死消散，义无反顾。

“看”到她被他复生归来，被他“填鸭式”培养，日日癫狂却也默默承受。

“看”到她登临仙君之位，执掌五灵系法则，冷冽如霜。

一幕幕，一帧帧。

她的道心，在无数次困境与厮杀中淬炼得如同钻石般坚硬璀璨！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与迷茫！在她面前，一切邪祟鬼魅，皆无所遁形，被无情斩灭！

这分明是一条……走得极其完美、近乎无懈可击的“无情大道”！

然而——

当他的神念试图深入探查她此次下界人间、与那凡人相遇的具体经历时——

一片模糊！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极其高明的迷雾，笼罩了那一段至关重要的时光！以他仙尊之能，竟也无法完全看透！

霜却仙尊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了然。

她……竟然连这都算到了？

提前以秘法遮掩了天机，防止他人窥探？

不愧是他霜却教出来的弟子……

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可惜……

这份心思与果决，如今却用在了……违逆他的道路上！

想到此，他心中那丝因推演而起的波澜，瞬间平息，重归一片冰冷的死寂。

呵。

他缓缓收回了神念，停止了推演。

既然查不出“魔障”的根源，既然她执意要走上这条绝路……

那么，便如她所愿！

他倒要亲眼看看，当她踏上自斩仙谷，当她亲手废去苦修数千年的通天修为，当她感受着那赖以立足的大道一点点崩塌湮灭时……

她是否，还会觉得那份虚无缥缈的凡人情爱，值得！

是否，还会露出……悔恨交加的神情！

这，或许比直接杀了她，更能……惩戒她的背叛与愚蠢！

霜却仙尊黑曜石一般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漠然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冰冷的符诏。

符诏化作流光，瞬间穿透虚空，出现在了焦急等待的月溟宗主等人面前。

月溟宗主伸手接过符诏，神念一扫，脸色骤然惨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白惊鸿与林羽霄见状，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连忙上前查看。

当看清符诏上的内容时，两人也同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悚与难以置信！

符诏之上，只有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几个大字：

“依仙规，押赴斩仙谷。”

画面的最后一幕，是月溟宗主等人手持符诏，面无人色，如坠冰窟的惊骇场景。

而云台之上，霜却仙尊玄衣拂动，眸光冰封，仿佛刚刚下达的，

不过是一道……

无关紧要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