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已然开始,而答案,或许就藏在她那双冰冷的眼眸之后,等待着他去揭开。无论那答案是会带来释然,还是更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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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萦永远记得那个黄昏,蛛网如银丝般缠住她的蝶翼,毒液侵蚀着妖力。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一道墨色身影撕裂暮色,指尖轻抬,蛛网寸寸断裂。朔夜妖君垂眸看她,眼神空寂如雪原,却在她心上烙下永恒的印记。
自此她便沉沦了。
她为他褪去蝶翼,炼化人形,苦修数百年只为能站在他身侧。魔宫的月色下,她为他起舞,纱衣染尽妖域最艳的霞光;他征战时,她潜入敌营盗取密卷,背上深可见骨的伤疤开成无声的告白。
朔夜知晓她所有心思,却从不回应。他赐她护身法宝,允她自由出入魔宫,甚至在她醉酒扑进他怀里时,也只是静静拂开她散落的发丝,像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花瓣。
后来她在古籍残卷中窥见真相——千年前,那位名震六界的落冰仙君,亲手抽走了他的情丝。而那位仙君,早已合道陨落。
“原来不是不爱,是不能爱了。”碧萦抚摸着记载这段往事的玉简,笑出眼泪。她反而生出荒谬的勇气,仿佛找到症结就能治愈顽疾。
此后三百年,她闯遍六大妖域:
在焚天谷盗取涅槃火种,险些被炼成飞灰;
入幽冥海采摘忘川彼岸花,差点永沉溺亡;
甚至跪在万妖墓前,以半生修为求一枚传说中的情丝复生蛊……
可当她捧着这些九死一生得来的宝物献给他时,朔夜只是淡淡一瞥:“不必。”
“君上可知这些都是何物?”她红着眼问。
“知道。”他合上眼,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但无用。”
碧萦却从那句“无用”里品出甜味——他若全然无情,何必对缘由了然于胸?她愈发大胆,开始故意在他批阅文书时坐到他案边,用发梢扫过他执笔的手背;在他宴请妖将时假借斟酒之名,将唇印留在他杯沿。
朔夜从不斥责,最多在她闹得过分时,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依旧空洞,却无半分厌弃。
“君上是爱我的。”碧萦对镜梳妆时笃定地笑,“否则怎会纵容我到如此地步?”
她看不见他眸中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读不懂他放任背后是彻底的无谓。就像今夜,她为他斟上掺了痴情蛊的酒,而他端起杯盏时,依旧如同饮下寻常白水。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他瞳孔中,却照不进那片荒芜千年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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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的人都说碧萦痴缠。有些心善的妖族看她数百年如一日地追随,曾摇头叹息,对她说:“除非那位早已合道的落冰仙君复生,亲自为君上把情丝接回去……否则,君上这颗心,怕是永世冰封了。”
可是,合道的仙君复生?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是比登天还难、违背天道轮回的事情。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荒谬。
最不可能的奇迹,偏偏就发生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六界:那位以身合道、魂飞魄散千年的落冰仙君,竟不知得了什么逆天契机,重聚魂魄,复生归来!虽然最初只是个病弱凡人,奄奄一息地回来了,在紫灵仙宗的收徒大典上落在了她曾经的师尊——霜却仙尊的脚下。
更让六界哗然的是,那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霜却仙尊,竟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而是再次收她为徒,将她带回了霜凝仙宫。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落冰仙君的道途未绝!她极有可能重登仙位!
果然,不过短短几十年时日,落冰仙君再度成仙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
当碧萦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正在为朔夜妖君打理书房。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她。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数百年了!她等了数百年,盼了数百年,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君上……君上有救了……”她喃喃自语,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除非”,如今竟成了触手可及的可能。
今日,落冰仙君亲自驾临冥骨妖域。
碧萦站在迎接的队伍中,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那艘华美的灵舟降落,看着那个一身月白华服、清冷如昔的女子缓步走出。
希望就在眼前,那个能解开朔夜君上千年心结的人,终于来了。
今日,她数百年的痴心守望,终于要如愿了吗?
碧萦紧紧攥着衣袖,目光灼灼地望向幻落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期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希望再次落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