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数十代的轮回;对于普通修士,也是一段漫长的闭关时光。
而对于月溟、紫蘅等知情者来说,这八百年,是眼睁睁看着那两位站在六界之巅的存在,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徘徊的八百年。
他们无时无刻不记得那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除了需要霜却仙尊全力镇守的昊天渊,那同样凶险、吞噬过无数生灵的罔极海,其核心封印,是靠幻落冰的神魂与无情道心在支撑!
偏偏就是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情况下——
幻落冰吐了无数次血,道基一次次濒临崩溃,每一次呕血,都可能是一次再也无法挽回的合道陨落。但她依旧死不悔改,眼神里的偏执与深情,从未熄灭。
霜却仙尊也同样危险了无数次,昊天渊的魔气因六界格局微妙变化而时有反复,他数次被逼到极限,几乎要步上以身合道、永镇深渊的边缘。
按理说,这样的组合,本该在百年内就彻底崩毁,引发六界浩劫。
可偏偏,硬生生的——
就在幻落冰那“差一丝都不行”的、源于极致情意的苛刻里,在她搜罗来的那些蕴含最纯粹法则的至宝无形滋养下;在霜却仙尊凭借通天手段一次次险死还生、为她稳固道基的支撑下……
这两个人,居然就这般硬生生走过了八百年岁月!
月溟等人,从最初的震惊、劝阻,到后来的担忧、麻木,再到如今的……心惊肉跳了八百年,已然快要习惯了。
他们看着那两位,一个在外边“买买买”顺便吐血,一个在老家“镇镇镇”顺便濒危,整天上演着“吐血来吐血去”的惊悚戏码,却偏偏就是吊着一口气不死,甚至……偶尔还能通过灵网,看到落冰仙君冷着脸对某件新到的材料提出更刁钻的要求,或者感应到霜却仙尊隔空加固某处封印时那依旧沉稳的力量。
这八百年的旁观生涯,让月溟等人悟出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用常理来揣度一对“死不悔改”且实力通天的道侣,尤其当他们的感情和他们的责任一样沉重的时候。
如今,八百年过去,六界因灵网而愈发繁荣,新生代的修士几乎要将落冰仙君的传说当成远古神话。只有他们这些老家伙才知道,那两位,还在那儿硬撑着呢。
月溟宗主某日与紫蘅长老对坐饮茶,望着昊天渊的方向,忽然失笑摇头:
“看了八百年……老夫这心,都快跳出窍了。”
“你说他们俩……到底图个什么呢?”
紫蘅长老沉默良久,望着天际流云,轻声道:
“或许……他们图的,只是下一个八百年,还能如此吧。”
哪怕依旧吐血,依旧危险,但只要还能看见对方,还能为那个共同的梦而努力,便值得了。
这八百年的血路,是他们用情与命,为自己蹚出来的,独属于他们的“生路”。
*
在某个偶然的机会(或许是某次交易中附赠的、未曾抹去记录的留音石),月溟、紫蘅等人,听到了一段绝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私密对话。
那是幻落冰与霜却仙尊的声音,背景安静,应是二人独处之时。
幻落冰的声音响起,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霜却,你记住。”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如立誓:
“若有朝一日,你我的情丝……阻碍了大道,危及了六界……”
“我会亲手——斩断你我的情丝。”
此言一出,听到留音石的月溟等人,心头俱是一凛!这誓言何等冷酷!何等决绝!果然是那位以无情道著称的落冰仙君!为了大道,连最亲密的人也能亲手斩断联系!他们几乎要为之叹息,以为听到了悲剧的注脚。
然而,下一瞬,霜却仙尊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与誓言内容截然相反的、近乎缠绵的坚定:
“好。”
他应道,仿佛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说“我陪你吃饭”:
“我陪你一起……斩。”
“……”
留音石内外,一片死寂。
月溟等人彻底石化了!
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们两个管这个……叫斩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