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卷落了路边梧桐树的几片黄叶。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一角，喧嚣的人声、车流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那里，只有小提琴的声音在流淌。

李珈悦微微闭着眼，下巴轻抵着琴身，纤长的手指操控着琴弓，拉出马斯涅的《沉思》。旋律如泣如诉，带着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哀婉与坚韧。她刚刚大学毕业，身上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与身旁昂贵琴盒里躺着的那把略显陈旧的小提琴莫名相配。琴盒敞开着，里面零星躺着几张纸币和几枚硬币。

这是她维持生计的方式，也是她固执守护的梦想碎片。

街对面，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静静停驻。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周砚然的目光穿透熙攘人流，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拉琴的身影。

他刚结束一场唇枪舌剑、决定数亿资金流向的并购会议，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与疲惫。然而，那缕缥缈却极具穿透力的琴音，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耳膜，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意。

助理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他恍若未闻。

他看见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发传单女孩，将仅有的一个硬币弯腰放入琴盒，李珈悦停下演奏，对女孩展露了一个真诚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整个秋天的萧瑟。周砚然的眼神微动。

他也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吹着口哨靠近，言语轻佻。李珈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紧紧抱着小提琴，身体绷直，像一只进入防御状态的小兽，眼神里是清晰的警惕与抗拒，直到那几人无趣地离开，她才缓缓放松下来。

脆弱，又倔强。像风雨中摇曳的白色小花，根茎看似纤细，却有着不肯折断的韧性。

这种矛盾的特质，莫名挑动了周砚然那根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神经。

“去。”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