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然的离开,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散了春日里那片刻的暖意。
别墅再次陷入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寂静。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充满对抗的死寂,而是一种……空旷的静。佣人和护理人员依旧恪尽职守,小心翼翼,但李珈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带来压迫感却也带来笨拙暖意的存在,消失了。
最初几天,她似乎又退回到了更深的壳里。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新栽的樱树林,目光空茫,仿佛那天脱口而出的那个“水”字,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周砚然身处海外,面对的是棘手的商业谈判和波诡云谲的市场震荡。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让他眉宇间的戾气重新凝聚。但无论多忙,每天他都会抽出时间,拨打别墅的专线。
他不再通过助理或护理人员转述,而是直接与负责李珈悦日常护理的组长沟通。询问她三餐吃了多少,睡眠如何,有没有到户外活动,精神状况有没有细微的变化。问题细致入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她今天……有没有说过话?”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上这一句,声音里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得到的答案总是令人失望的“没有”。
周砚然会沉默片刻,然后冷硬地交代几句,便挂断电话。放下手机,他望着酒店窗外陌生的繁华夜景,心头那股因商业受挫而燃起的怒火之下,是更深层的、无处着力的焦躁与……思念。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用了这个词。他思念那个沉默的、脆弱的、却在他心上划下深刻痕迹的身影。
他让助理找来了顶尖的调律师,再次仔细检查和调整了那把修复好的旧琴的每一个细节,确保音准完美。他甚至通过视频,亲自“验收”了修复的最终效果。屏幕上,那把琴身上的裂痕依旧可见,像一道道愈合后的伤疤,但整体形态已经恢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把它……放在她房间,她能看到的地方。”他对着屏幕那头的管家吩咐,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特意说什么。”
别墅里,日子一天天过去。
或许是空间里暂时少了那份最大的压力源,或许是那几株樱树苗带来的微弱生机,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不甘完全沉沦的本能在挣扎,李珈悦的状态,在周砚然离开的第十天,出现了一丝极其缓慢的松动。
她开始更长时间地注视那把被放置在墙角支架上的、修复好的旧琴。目光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透过它在凝视遥远过去的恍惚。
她会偶尔自己推动轮椅,更靠近那片樱树林一些,看着枝头萌发的、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微微颤抖。
护理人员惊喜地发现,她配合复健的意愿明显增强了。虽然依旧不说话,但她会尝试着自己用力站立,哪怕只是几秒钟,也会在护理人员辅助她进行手臂拉伸时,努力跟上节奏。
一种静默的、源自她自身生命力的修复,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进行着。
这天深夜,海外正是凌晨。周砚然刚刚结束一场唇枪舌战的谈判,疲惫地揉着眉心回到酒店套房。他习惯性地先拿起手机,查看是否有别墅的消息。没有新信息。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连接别墅客厅和走廊的监控画面(他从未在她卧室安装过任何设备)。画面里一片寂静,只有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