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然意识到，将她完全与外界隔绝，如同将一株需要阳光的植物囚禁于温室，反而会让她更加脆弱。那些流言蜚语能轻易击溃她，恰恰说明她内心对“正常”世界的渴望与恐惧同样强烈。

他必须带她走出去，不是以囚禁者与被囚禁者的身份，而是以一种……新的方式。

几天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周砚然没有提前告知，只是在早餐后，拿着一件轻薄的米色开衫走到李珈悦面前。

“今天天气很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出去走走。”

李珈悦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惶惑与抗拒。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关联着街头卖艺的自由，也关联着被强行带入车内的恐惧，以及晚宴上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目光。

周砚然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但也没有强迫。他只是将开衫轻轻披在她肩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走走。我在。”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没有动用那辆象征着权势与隔阂的宾利，而是亲自开了一辆最低调普通的黑色轿车。他没有带她去任何奢华场所，而是将车停在了离她曾经卖艺的那条步行街隔了两个路口的一个安静公园旁。

车门打开，春日暖融融的阳光和带着青草气息的风瞬间涌了进来。李珈悦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长时间待在室内的眼睛，对这明亮的光线有些不适。

周砚然扶着她下车，将轮椅放在一旁，只是让她借着自己的手臂力量，慢慢地沿着公园外围的林荫道散步。她的腿脚依旧无力，大部分重量依靠着他，走得很慢，很艰难。

行人不多，偶尔有晨练的老人或推着婴儿车的母亲经过，投来善意或好奇的一瞥，但很快便移开。没有审视，没有议论，只有寻常生活的烟火气。

李珈悦紧绷的神经，在这平淡的氛围里，一点点松弛下来。她看着路边刚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看着花坛里绽放的不知名的小花，看着阳光下奔跑的孩子……这些都是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感觉隔了一个世纪之远的景象。

周砚然配合着她的步伐，沉默地走在她身侧。他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却不再带来压迫，更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为她挡住了可能的风雨，也隔绝了她想要退缩的后路。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条面向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江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远处是横跨江面的大桥——那个她曾试图终结一切的地方。

李珈悦的目光落在江面上，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周砚然没有回避，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看那江水，日夜不停地流，带走了很多东西。”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上，“但也带来了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