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李珈悦最终在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中沉沉睡去,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蜷缩着,保持着抓住他衣袖的姿势。周砚然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绵长,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松开的指间抽离。那轻微的触感,却在他心底留下了久久不散的余温。
第二天清晨,周砚然比平时醒得更早一些。他习惯性地先去她房间外驻足片刻,听到里面并无异常动静,才转身下楼。
然而,当他走到餐厅门口时,却意外地顿住了脚步。
晨光熹微中,李珈悦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她常坐的位置上。这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两副碗筷,而她那碗清粥旁,还放着一小碟她之前似乎多动了一筷子的、佣人自己腌制的爽口酱菜。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有些紧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周砚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佣人立刻上前为他盛粥。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周砚然注意到,李珈悦吃得比平时更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几次抬起眼睫,目光飞快地掠过他面前那几样清淡的小菜,又迅速垂下。
周砚然顺着她之前目光停留的轨迹,看到了那碟放在自己手边不远处的、和她面前同款的酱菜。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公筷夹了一点那碟酱菜,放入了自己的粥碗里。
几乎是在他动作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李珈悦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她甚至没有抬头,但握着勺子的手指,似乎也不再那么用力。
周砚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默不作声地将那口带着酱菜的粥送入口中。咸鲜爽脆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并不算多么特别,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注意到了他的喜好。
她在尝试,用一种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表达一点什么。
或许是感谢,或许是……一种笨拙的示好。
这微不足道的细节,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它意味着,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他的给予,她开始尝试在这个两人构成的、畸形却逐渐演变的空间里,留下属于她自己的、主动的印记。
早餐在一种奇异的静谧中结束。周砚然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