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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没什么人,对面学校里的下课铃声突然响了,周围变得噪杂。
乔恩踢着路边的石子,因为起得早,燕京说要提前出发,让他说在路边等,现在快二十分钟了,还不来。
乔恩扯着背上的包,转过身,终于看到一辆黑车缓缓驶过,停下来了。
他飞快上车,脱下背包问:“你们又说什么了?”
燕京已经换了身衣服,表情平静:“没什么。”
“吵架了吗?”
“我是老板董秘是员工,不是工作上的争议有什么好吵架的。”
乔恩觉得奇怪,燕京当时没让他继续和董秘多说,揽着他肩膀把他送回屋里了,莫约过了两分钟才回来。
他也会察言观色,自然看得出两人交谈并不愉快。
后来燕京帮他清理打扫宿舍,看他睡不着就回去取车,直到现在回来,脸上仍是副淡漠模样。
“可是董秘看上去很关心你啊,可能这就是长辈吧,虽然眼神有一点点吓人。”乔恩看着怀里的背包。
这个包是燕京帮他整理的,他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现在坐下来自然要看一看。
有雨伞,纸巾和保温杯,还有他买来还没吃的香蕉,乔恩打开保温杯喝水,歪着头说:“有什么说清楚就好了呀。”
“你觉得他是怎么知道我在你那的?”
“不、不是你自己告诉他的吗?”乔恩呆住了。
燕京降下车窗透气,“他是我爸身边的人,是监视器。”
乔恩慢吞吞盖上水杯盖子,“……我就说你不要带我去了嘛,擅离职守,肯定是因为这个吧。”
“小嘴闭着。”
算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乔恩哼声扭过脸,不想看着燕京了。
燕京盯着前方的路,加速驶出了乔庄镇的主街道,难看的脸色稍微缓和。
他今天心情不好全部都是外来因素,和乔恩无关,许思淼主动挑衅就够烦了,现在董秘也是像颗定时炸弹,刚才听他说要离开一天两人确实争执了几句,导致最后不欢而散。
真要解释的话,燕京哪里说得出个所以然。
四个小时的路程不算远,就是绕,燕京费了很多时间打方向盘。
他来的时候跟着前车没开导航,当时就觉得路绕,现在开了导航,更觉得这路绕得发晕,硬是围着山打转。
到底四个轮子贴着的就是地面,也不是半空中危险的盘山公路,燕京顺利离开了群山。
“外面都是春天了,那么绿,桃花也这么多,乔庄镇还是很冷呢。”乔恩从车窗探出脑袋,风把头发托起。
只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现在还早。
山上星星点点的粉色就是桃花占据的地方,目之所及还不是很多,南方地区桃花梨花海棠紫叶李都已经全部盛开,等到清明会被打落一批头茬,雨水用力蹂躏树下那圈从生命树上被迫脱落的花。
燕京想起经年春天在清明前后总会发生的场景。
能倒印出人的沥青路水泊里,樱花浸透在水里变得半透明,在水中轮回,进入下一季。
生命的绚烂似乎总在一段浅短的时间内绽放,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蛰伏,过季了就是过季了。内陆的人们在季节交替时,一般会格外留意草木枯荣的变化;生活在海岸边的人,更会留心潮起潮落间被推上岸的漂流物,以及海风捎来的讯息。走出群山,还有海洋。
“我之前认识个植物摄影师,看过他拍的一组雨夜樱花图,特别有意思,京都的春天也有很多景色。”燕京下意识放慢速度。
漫山遍野就不好吗,粗糙肆意就不好吗?
乔恩没搭话,依旧兴趣寥寥地背对某人。
一条腿搭在坐垫上,人往前倾着探出窗外,自然塌腰,屁股翘起。
燕京肩宽臂长,再加上揽胜本就不算疏离的座舱间距,他甚至不用起身,微微侧过身,一只手就越过中央扶手,手掌轻易落在乔恩牛仔裤后腰:
“小心树枝。”
其实他是想勾着乔恩的裤腰把人拉回来。
乔恩不喜欢这种时候动手动脚,头也没回就摇摇屁股,得瑟地说:“别碰我,我特别敏捷。”
那种摇摆不定的姿势娴熟得很,燕京来来回回看得流连忘返,突然觉得在车里也不错。
黑色内饰特别衬肤色,燕京之前那辆迈巴赫内饰就是纯黑。
车是市里租的,车行交付时只简单吸尘消过毒,做了基础清洁,虽然算不上脏,却也绝不是新车那种一尘不染。
不是自己的总觉得不够干净,反正不适合做。燕京很失望地看了眼旁边游刃有余的屁股。
远远的,乔恩听到风里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谁在唱歌?”
燕京注视后视镜,打着方向盘,挨着边停下。半晌,对面绕过两辆车身干净的大巴车。
车窗全开着,穿校服学生们正大声唱着民谣。
与其说是唱,不如说在吼,远远听着还很仙呢,隐隐绰绰如听仙乐耳暂明,凑近了,简直一坨。
燕京捂住乔恩两只耳朵,视线捕捉到几个手拿画板和纸稿的学生。
“大山里怎么还有路虎揽胜黑武士?!”
“我屁股已经死了,放我下去,有钱人带我回家!”
“你死了这条心吧,尊贵的路虎车主在尿尿!”
燕京停的位置不像抛锚,而且车辆九成新的状态几乎不会随便抛锚,不是尿尿谁会突然挨边停在这里,三个男同学戏剧性喊了两声后,大巴车内混乱嘈杂的民谣瞬间消失了,随即猛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巨大笑声。
燕京骂了声“这群小兔崽子”,手在乔恩耳朵上压得更紧。
不多时,大巴车载着学生们与他们背道而驰,见两车的歌声回到悦耳状态,燕京放开手。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春游?”乔恩偏过头问。
“现在是画室最常安排的春季写生的时间,城里来写生的美术生,最神经了。”燕京干巴巴说。
难怪,那阵朝气蓬勃的气息和乔庄镇的孩子们截然不同,很青春。
大巴车开远了,乔恩仍依依不舍地望过去。
“别看了。”燕京手指在中控台上点击,打开蓝牙音乐,这里有他手机内部存储的所有歌曲。
燕京没怎么看就直接进入最上面一首英文歌,设置播放状态开始循环,随后打开车门出去了。
看嘛,他真的要去尿尿。
乔恩安安静静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白色英文字体,拿起手机,想搜翻译。
十分钟左右燕京才回来,把手里紧攥的两朵艳红的山茶花轻轻插入乔恩鬓角,低声说:
“这是我挑的最漂亮的两枝。”
“不是上厕所去了?”乔恩别别扭扭地抬起头。
燕京把乔恩的脑袋扭了下:“看到没,那边有颗茶树。”
“噢。”
乔恩这才注意到密林里那颗树,树冠上十分拥挤地缀着一朵朵红山茶,这种距离一向是看着近,走起来远。
他又有点开心了,掰下前面镜子,左看右看臭起美来,小声说:“好吧,这样才算春游呢,虽然影响我的帅气。”
燕京笑了。
空气中的音乐像二氧化碳般不易察觉地继续鼓动着,他把车开车出去,心思全在那两朵完美的花上。
半晌,他猝然被旋转在耳边的、陌生大胆的英文单词惊得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歌?!”
“You been with him one night
你曾与他共度一夜
and now he's coming home
而如今他要回到我身边他是我的
You may have had him once
He's mine你或许曾拥有过他
But I got him all the time,
但我拥有他的全部时光.”
“好像是游览记录里的,怎么了。”乔恩凝视镜子里娇艳欲滴的红山茶。
他目光游移间看来看去,突然发现自己脸色憔悴,模样并不好看。
车仍平稳行驶,燕京紧握方向盘,状似无意:“十分钟了?”
“我觉得好听,就循环播放了。”乔恩失望地把镜子叠回原位。
燕京不再说话,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飞快把这首歌切掉,一言不发换了另个钢琴曲歌单。
乔恩怔怔看着他,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