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妄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花骨朵上。
莫渊走到他身后,停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靠近,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哥哥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日好多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托你的福,死不了。”莫妄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莫渊低笑一声,绕过软榻,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那片温暖的阳光。
他今日未着戎装,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少了几分煞气,却更显身姿挺拔,眉宇间的压迫感依旧十足。
他俯视着莫妄虞,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梭,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有损。
“情报,好用吗?”
莫妄虞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尚可。还要多谢如砚慷慨。”
“哥哥用得顺手就好。”莫渊在他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这只是兄弟间寻常的午后闲谈,“边境那边,最近似乎不太平。有几个不安分的,已经被清理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莫妄虞知道,他指的是那份名单上的暗棋。动作这么快?是莫渊亲自下的令,还是二皇子为了撇清关系做的切割?
“看来如砚治军,果然严明。”莫妄虞不动声色。
“分内之事。”莫渊看着他,话锋忽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过,我倒是好奇,摄政王那边,近日似乎也对西境格外关注。哥哥可知其中缘由?”
来了……
莫妄虞心下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些许疑惑与疲惫:“摄政王心思深沉,其意岂是我等能揣测的?或许,只是出于对边境安危的担忧吧。”
莫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替他掖了掖滑落些许的毯子边缘,动作看似自然,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莫妄虞的手腕,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哥哥总是这样,能把一切都摘得干干净净。”他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感叹,“不过,这样也好。”
他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彼此能懂的暗示:“弟弟我就喜欢哥哥这般……算无遗策,又楚楚动人的模样。”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莫妄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唇角还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如砚过奖了。”
莫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戴着一层无形面具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却是被这种无声反抗所激起的、更加浓烈的兴味。
他知道,眼前这人,从未真正屈服。
之前的承认不过是权宜之计,那冰冷的躯壳下,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傲骨与恨火。
而这,正是他最想一点点碾碎,又舍不得其彻底熄灭的东西。
“哥哥好生休养。”莫渊站起身,阴影随之撤离,“边关军务繁忙,我恐怕不能时常来看你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是一句宣告,也像是一句警告。
莫妄虞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莫渊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阳光重新洒落在莫妄虞身上,带来暖意,却驱不散那自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
莫渊的离去,意味着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来临之前,让自己,让五皇子一派,拥有足够的筹码。
他望向窗外,秋色已深,万物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