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带着湿暖的水汽,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却让莫妄虞浑身僵硬。这种过于亲密的照料,比直接的折辱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擦过自己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边境苦寒,不比京城。”莫渊一边擦拭,一边像是随口说道,“哥哥这身子,得好好养着。到了雁门关,我让人寻些更好的药材。”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兄友弟恭。
莫妄虞抿紧唇,不答话。
擦完脸,莫渊又端来温水,看着他服下太医开的丸药。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重新落回莫妄虞脸上。
“哥哥可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二皇子及其核心党羽,七日前,已在午门……问斩了。”
莫妄虞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虽然早已料到谢子序难逃一死,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依旧让他心头一震。那个曾经权势熏天、与他明争暗斗多年的二皇子,就这么……死了。
“巫化呢?”他哑声问。
“那个老蛊师?”莫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试图用蛊虫脱身,被当场格杀,尸骨无存。”
朝堂清洗,向来血腥。莫妄虞闭上眼,能想象到那几日京城是何等的风声鹤唳,血流成河。
“五皇子……不,新帝登基,可还顺利?”他低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三日前,五皇子谢诗韵已正式登基,改元‘景和’。”莫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摄政王谢缠枝依旧总揽朝政,地位……更胜从前。”
景和帝……
谢缠枝……
他果然猜得没错。新帝年幼,根基未稳,大权依旧旁落在摄政王手中。而他这个曾为谢诗韵立下汗马功劳的谋士,却因为与莫渊的牵扯和这病重之身,被彻底排除在了新的权力核心之外,甚至被放逐到了这苦寒之地。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一股冰凉的悲哀与自嘲,涌上莫妄虞的心头。
莫渊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缓缓道:“哥哥如今,可还觉得,留在京城是更好的选择?”
莫妄虞睁开眼,对上莫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心中一片冰冷。
他明白了,莫渊带他离开,不仅仅是为了占有和控制,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在京城那潭浑水中,他这枚失去了作用的棋子,下场未必会比二皇子好多少。
可是,被莫渊保护,代价又是什么?
“如砚,”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到极致的平静,“你究竟……想要什么?”
莫渊倾身向前,手撑在床沿,目光牢牢锁住他,那眼底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势在必得。
“我想要什么,哥哥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莫妄虞散在枕上的墨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要你这个人,要你这颗七窍玲珑心,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的气息逼近,带着边境风沙的凛冽和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从前在京城,有太多规矩,太多眼睛。现在好了,”他低语,如同魔鬼的叹息,“这里,只有你我。哥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马车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如同野兽的呜咽。
莫妄虞躺在榻上,看着上方莫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沉沉如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仿佛看到,自己正被拖入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无法挣脱的牢笼。而执锁之人,正是眼前这个,他恨之入骨,却又在绝境中给了他唯一一线生机的……弟弟。
前路漫且遥。
边境的风沙之下,等待他的,将是无法预知的命运,和与身边这人更加紧密、也更加痛苦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