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张侍郎被安排住进驿馆,三位太医则以需就近照料莫先生病情为由,被莫渊客气地请进了将军府旁的一处独立院落,名为优待,实为软禁。
是夜。
主院书房。
莫渊屏退左右,只留莫妄虞一人。烛光下,他面色冷峻:“那老东西,动了手脚?”
莫妄虞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处仍残留着一丝阴寒感的皮肤。“嗯。手法极其隐秘,若非我……”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功法之事,转而道,“他意在引动我体内沉疴,让我自然病重而亡。”
“谢缠枝……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你死?”莫渊的声音里淬着冰,“还是说,他怕你知道什么?”
莫妄虞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与谢缠枝,素无交集。若说他知道什么……或许,与巫化有关。”他抬起眼,看向莫渊,“巫化死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你在他住处,可曾发现什么不寻常之物?”
莫渊皱眉回想:“巫化老奸巨猾,住处干净得很。临死前也只咒骂了几句,并未提及谢缠枝。”他忽然眼神一凛,“但他身上,确有一物,非金非玉,形状古怪,我瞧着无用,便随手收在了库房。”
“何物?”莫妄虞追问。
“一枚黑色的骨哨,哨身刻着诡异的蛇形图腾,不似中原之物。”
骨哨……
蛇形图腾……
莫妄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隐约记得,幼时在母亲留下的、一本残破的关于南疆风物的杂记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记载……
那并非普通的骨哨,而是南疆某些古老部族中,用以传递特定信息、甚至……召唤某种东西的信物……
母亲为何会有那样的杂记?
她与南疆又有何关联?
谢缠枝如此急切地想要他的命,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智威胁到了五皇子,更可能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触及谢缠枝那段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南疆往事。
莫妄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那骨哨,或许关键。将军可否取来一观?”
莫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道:“好。”他顿了顿,走到莫妄虞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执着,“哥哥,不管那骨哨代表着什么,不管谢缠枝想掩盖什么,你都给我记住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莫妄虞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痛他。
“你的命,是我的。你想死,得先问过我。你想查,我陪你查到底。但这身子,”他的目光扫过莫妄虞单薄的胸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霸道,“给我好好养着!若再敢像今日这般,任由那老东西暗算而不吭声,我自有办法让你静养!”
他的威胁一如既往的恶劣,却奇异地驱散了莫妄虞心底因那骨哨和南疆联想而生出的寒意。
权力的漩涡,过去的阴影,身体的沉疴,与眼前这个霸道又执着的男人……所有的线都紧紧缠绕在一起。莫妄虞看着莫渊那双在烛光下灼灼发亮的黑眸,第一次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