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芒，每一根翎羽都仿佛蕴含着烈阳的碎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耀眼夺目。巨禽的身形修长优美，姿态尊贵，礁石有些小，他长长的尾羽自然垂落下来，尖端几乎要触及下方拍岸的浪花。

这正是陆压道君的本体——上古金乌。

而此刻他的视线正在飞速地扫过下方每一寸沙滩、每一块礁石。

他在寻找。

终于，陆压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道快到极致金色流光瞬间出现在了玉璃昏倒的礁石上空，庞大的金乌之躯瞬间收缩、转化，光芒流转间，一个人形显现出来。

陆压一只手将龙蛋丢起来悬浮在空中，又小心翼翼地将玉璃打横抱起，动作轻柔，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精纯的金乌之力从他的指尖逸出，没入玉璃的眉心。

接着，他的身影如一阵遽风般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玉璃感觉自己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沉浮着，她极力想要醒来，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啄她的手指，或是有什么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蹭着她的脸颊……嘴里似乎还被喂进过几次带着奇异清香的甘液，那液体流入喉咙，化作微弱的暖流，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似乎已被驱散了大半。她的意识像海中挣脱了藻草束缚的沉木般，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浮起。

首先是温暖。

干燥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暖意包裹着她。身下是柔软的干草，身上似乎还盖着什么粗糙且厚实的东西。

然后，是香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还有一种……烤肉的焦香味？

玉璃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又眨了眨，模糊的视线才渐渐聚焦。

她躺在一个简陋但干燥的山洞里，洞口有藤蔓半遮着，透进明亮的阳光。洞内很洁净，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张……好像是羽毛织的毯子？

视线转动，落在了洞口。

一个少年背对着她，正坐在一个小火堆旁。火堆上架着一条串在树枝上的鱼，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正是从那里飘来的。

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线条流畅，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劲瘦。引人注目的是他鸦羽般墨黑的头发，光泽亮丽得如同绸缎，此刻有些凌乱地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他听到了轻微的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一张脸映入玉璃的眼帘。很年轻，约莫是人类的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柔和清秀，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淡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是纯净的黑色，此刻正带着惊喜与一点儿紧张，像林间的幼鹿，清澈见底。

黑色的鸟儿……是乌鸦精？看着好像还不到三百岁，还是个孩子呢。

“呀！你醒啦，”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烤鱼，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玉璃身边蹲下，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担忧。“感觉怎么样？还疼么？你受了好重的伤，已经昏迷五天了。”

是他救了自己？

玉璃看着眼前这只小乌鸦精，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羽毯，刚想开口，喉间却是一涩，猛得咳了几声。

“咳，咳咳……”

少年身形忽得前倾，似是想要帮她拍抚，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尴尬地挠了挠头。

一股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涌上玉璃心头，她张了张嘴，喉咙还是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小乌鸦精立刻明白了，连忙转身跑到洞角，用一片大叶舀起石缸里的水，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来，先喝点水，慢点喝哦。”

他虚虚扶着玉璃的后颈，方便她抬起头来，将叶片凑到她唇边。清凉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喉咙，玉璃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到流失的气力正在开始回复。

感觉好多了。

她靠在少年垫好的干草堆上，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心的脸庞，虚弱地开口，“多谢…多谢小恩公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辛苦你了。”

少年脸上飞起两朵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啊，是，是啊。我在海边捡……呃，看到你昏迷在礁石上，我……我就想办法把你带回来了。可费劲呢，还好你没事。”

也是，龙王大怒，海边的情形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玉璃看着他腼腆的笑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笨拙的真诚，心中的戒备也放下了不少。她虚弱地笑了笑，再次道谢。

“真的，太感谢你了，小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