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灾情将解,家人应当会面露喜色,却不料刚踏入厅堂,便感受到一股压抑气氛。父亲背对他站着,而母亲坐在次座上,默默抹着眼泪,忧心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李靖猛然转过身来,哪吒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因失望和愤怒而变得狰狞的脸庞。
“你这个孽障!”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怒吼炸响在堂中。李靖指着哪吒,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你还有脸回来?给我跪下!”
哪吒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弄得懵了,下意识地问道,“父亲,孩儿做了何事,让您如此动怒?”
“你还敢问?”
李靖几步冲到哪吒面前,眼目通红,“我原本还存有一丝幻想,想着你只是年幼顽劣,长大便会懂事……是我错了,错的离谱。你可知你闯下了何等泼天大祸?龙王方才亲自上门问罪,我若不把你交出去,他便要上天界,告御状!如今,如今你这孽子也要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
哪吒这才明白,原来是龙王来过府中。但这其中内情他不便说予旁人,更何况是从来就看不上自己的父亲,他不会理解的。哪吒只是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夫君,不可啊!”殷夫人闻言大骇,连忙起身,扑在了哪吒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夫君若要将我儿交出去,便叫我也一同死了吧!夫君……”她哀哀地唤着,又捧着哪吒的脸道,“快,快和你父亲道个歉,别让他生气了……”
李靖见她如此,更是怒不可遏。“正是你如此宠爱他,才将他纵得如此不堪。我李靖一生端正,守着规矩不敢行差踏错半点,今日竟被你这孽子累及至此,声名扫地,大祸临头!”
“陈塘关的灾祸,说不得便是龙王见苍生受难不忍,才出手帮我们解决的,你却……”
李靖不说灾异解决的事情还好,他这一说,巨大的委屈便涌上了哪吒心头。
“不是的,父亲,那水元根本不是他敖广调和的!他才没有那么好心,他……”
“不是龙王,还能是谁?你吗?”
就是我!我和玉璃。
他却不能说。
李靖根本听不进哪吒的任何一句话,他厉声道,“你这孽子,犯下如此十恶不赦之大罪,不知悔改,竟还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龙王!”
“我……”哪吒话语哽在喉头,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仍倔强地道,“反正就不是他龙王帮的忙,我也没有错!”
这番在他自己看来是坚持事实,但在李靖眼中却是死不认错,忤逆顶撞的“混账话”,彻底点燃了李靖的怒火。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哪吒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好好好,好一个没有错,”李靖气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在嘴硬,你到底砸了龙蛋没有!?”
殷夫人还在哭泣,“说啊,孩儿…跟你爹说,你没有啊,不是你干的……”
潜深海,入龙宫,盗龙蛋,调和水元,送玉璃去金光洞……这一件件事情早就让他疲惫至极。他回家来,不过只是想见到他们的笑容,哪怕是舒缓下来的表情也好……
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的情绪轰然爆发。
他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是,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那老泥鳅卡着雨不放,又水淹陈塘关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他残害了多少生灵?我就是要砸了他那破蛋……”
“你住口!”
“孽子,孽子啊……”李靖听到他亲口承认,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他惊怒交加,反手又是一掌掴去,却被哪吒抬手架住。
“你还敢还手?”李靖气疯了,“来人,请家法!今日我非要打死这个无法无天的孽畜不可!”
哪吒冷笑出声。
“家法?打死了我,正好去向你那龙王交代是吗?”哪吒狠狠地甩开父亲的手,“父亲,在你眼里,外人和你的名声,永远比儿子重要,对吗?”
“既然府中容不下我,我走!”
说罢,风火轮自脚下燃起,哪吒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光疾驰而去。
“哪吒!”殷夫人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但人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李靖望着三子消失的方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