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等在沙发上的,竟是顾玄渡。
男人一身极简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佛珠,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即便只是坐着,也有一种让人忽视不了的气场和带着禅意和清冷感。
“顾哥?”余天佑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顾玄渡抬眼,神情清淡,语气却不紧不慢:“怎么,不认得我了?”
“哪敢。”余天佑忙笑,迎上去,“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难得有半日清闲。”顾玄渡随口道,像是漫不经心,却自带分寸感,“想喝点东西,就想到你这里。”
他拿起菜单,视线只停留了片刻,便道:“给我来一杯手冲,酸质轻一点的,再把你们最近上的精品豆子,每种都给我打包几袋。”
余天佑瞬间感觉到了一个头比两个大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已经焦头烂额,后厨那边豆子眼看就要烘废,偏偏这会儿顾玄渡要买大量精品豆子。
精品豆子不是普通拼配豆,一旦出现瑕疵,整批都会砸掉名声,哪怕顾玄渡身份再随和,他也不能敷衍。
选几包精品豆子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顾哥,您要这么多豆子,是要送人?”余天佑尽量让语气保持轻松。
“嗯。”顾玄渡点了点头,神情淡然,“朋友要开一家新的精品咖啡馆,问我推荐,就想着顺手带些过去。”
说到这,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余天佑一眼,“你这边的货,我一向放心。”
余天佑喉咙有些发紧。
放心?
他现在最不敢听的就是这个词。
“发生什么了吗,你看起来心神不宁。”顾玄渡注意到他眼底的焦躁,语气依旧温和,却是轻轻戳破了他竭力掩饰的伪装。
余天佑沉默半秒,最终还是叹了一声,压低声音:“后厨那边烘豆机出状况,眼下正是关键阶段,豆子要是毁了,今天店里一半的咖啡豆做不了,我本该盯着的,可店长硬是把我叫出来接待您。”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够妥帖,补了一句:“顾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你能来我很高兴。”
顾玄渡眉毛一挑,他倒没显出恼意,反而了然的笑了笑:“原来如此。”
他随手将茶水推远,起身整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我也去看看。”
余天佑怔了怔:“顾哥,您要去后厨?”
“怎么不行吗?”顾玄渡回望他一眼。那眼神不含威压,却叫人无法拒绝。
“不是……”余天佑赶紧摆手,额头已见冷汗,“只是怕太乱,怠慢了顾哥。”
“无妨。”顾玄渡淡声道,语气像是说着极寻常的事,“反正喝咖啡也是等,你不如带我看看你们烘豆的过程。”
余天佑喉头发紧,他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可顾玄渡已径直往后厨的方向走去,余天佑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后厨里。
烘豆机轰鸣震耳,空气里满是焦灼气味。
几个年轻咖啡师全都一副进退维谷的模样,洗碗工幸灾乐祸地窃笑不止。
郁时鸢缓缓靠近,把耳朵紧贴在冰冷的外壳上,指尖轻轻贴着金属,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郁时鸢心里一阵翻滚,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烘豆机,她明白自己如果出错,整批豆子可能毁掉。
但心底的怒火更加强烈,那些所谓的同事,轻描淡写地把责任甩给新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每一颗豆子对于一个咖啡师道重要性。
郁时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跳的急促,脑海里闪过昨晚记录的笔记。
不同烘焙度,决定酸甜苦平衡,裂响声与温度,是判断关键。
这些文字像一道指引,让郁时鸢混乱的脑子逐渐清晰。
郁时鸢在心里默念,毁了也比退缩强,大不了损失她来承担。
郁时鸢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感受到金属的温度传来灼热,还让她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她的眼神渐渐冷静,呼吸与机器的嗡鸣同步,像在试图读懂这台铁怪兽的语言。
豆子的每一声爆裂、每一次气流的震动,都像在给郁时鸢做提示。
郁时鸢心底清楚,自己之前只是从书本里记住了知识,现在真正的考验,是把理论化作感官的直觉。
就像真正伟大的炼金师会在恰好的时间,放入正确的药剂。
郁时鸢指尖微微一扣,她准备动手。
余天佑推门进来的瞬间,心脏差点停住。
“你干什么!”余天佑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猛冲上前,急切到几乎要去扯开她的手。
“你根本不懂,这是专业活,动错一步就全毁……”
他话音未落,只见郁时鸢的手腕,忽然果断一翻。
啪!
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余天佑在那一刻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而顾玄渡立在门口,视线落在少女的身影上,眼神微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