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沾染精血的刹那,紫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邪恶的锋锐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破煞斩邪,急急如律令!破——!”
随着褚星微将这《破煞斩邪神咒》一字一句,以自身神魂之力喝出,那紫金色的符箓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虚空的光箭!它没有射向赵擎的身体,而是绕了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弧线,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钉向了赵擎那只勉强松开了些许、却仍与护心镜有着最后连接的右手手腕——那正是煞魂力量与现实器物连接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也是褚星微通过通幽之眼,早已锁定的,煞气流转的枢纽所在!
“嗷——!!!”
就在紫金光箭即将命中前的千分之一刹那,那护心镜中的煞魂似乎预感到了灭顶之灾,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怨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尖啸!它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与侵蚀,将全部的力量孤注一掷地爆发出来!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暗红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镜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扑向紫金光箭,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褚星微以自身本源精血催动的破煞斩邪符,其威力岂是这强弩之末的煞魂所能抵挡?!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又如同朝阳驱散浓雾!紫金光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看似凶戾的煞气鬼脸,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赵擎的手腕与护心镜之间,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怨念链接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断裂声!
咔嚓!
那面承载了无数怨念与煞气的青铜护心镜,在这至阳至刚、专破邪煞的力量冲击下,连一瞬都无法支撑,镜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嘭”地一声,彻底爆裂开来,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失去所有灵异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不——!吾恨!恨啊——!!!”
镜中的煞魂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甘的绝望哀嚎,那模糊狰狞的虚影在破煞神光的净化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剧烈地扭曲、膨胀、然后迅速地收缩、淡化,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湮灭,化为乌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而几乎在镜子碎裂、煞魂湮灭的同一时间,与之气息紧密相连的赵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猛地浑身剧震,“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浓稠乌黑、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淤血!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煞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眼中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深深的愧疚与痛苦。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着后方倒去!
“爹——!”
早已蓄势待发的赵清荷,在这一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在赵擎倒地之前,用自己尚且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双臂,稳稳地、紧紧地抱住了父亲沉重的身躯。
“清荷……褚……褚小姐……”赵擎虚弱地靠在女儿怀中,目光艰难地转向站在不远处、脸色因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褚星微,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眼神中的感激与后怕,却是无比清晰,“多……多谢……救命之恩……”
褚星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内翻腾的气血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轻轻摆了摆手:“老将军不必多礼,邪秽已除,您好生休养便是。”她走上前,仔细探查了一下赵擎的状况,确认煞气根源已彻底拔除,只是神魂与身体受创不轻,需要长时间精心调养。她又取出几张亲手绘制的“安神符”交给赵清荷,嘱咐她化入水中给老将军服用,并写下一张固本培元、调理气血的方子。
待到赵擎被妥善安置下去休息,书房内的狼藉也由心腹之人开始收拾后,赵清荷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着褚星微。她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拥有着通天手段、在方才那等凶险局面下依旧冷静如磐石的女子,心中那股在父亲遇险时便熊熊燃起的渴望,再也抑制不住。
她“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挺直了脊梁,仰起头,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无比的郑重与炽热的恳求,直视着褚星微。
“褚姐姐,”赵清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坚定,“清荷……有一事相求,望姐姐成全!”
褚星微垂眸看着她,对于她的举动,心中已然明了,却仍平静地问道:“何事?你且说来。”
“清荷想拜您为师!”赵清荷不再犹豫,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尽数倾吐,“今日亲眼目睹姐姐施展玄通,挥手间便化解那等凶戾煞魂,救家父于危难,清荷方知,这世间除了刀枪剑戟、兵法谋略,竟还有如此玄奥莫测、直指本源的力量!清荷不愿再做那只能倚仗父辈荫庇、遇事只能惶恐无助、徒劳等待的笼中鸟!我渴望力量!渴望能像姐姐一样,掌握这等玄奇手段!不为争强好胜,只为能守护我想守护的至亲,能荡平我所见的邪秽不公!求姐姐……不,求师父!求师父收下清荷!清荷愿奉茶洒扫,追随左右,刻苦修行,绝无怨言!”她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而是再次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褚星微没有立刻扶她起来,也没有立刻答应。她沉默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那副倔强的躯壳,看清她内在的灵魂。
“赵清荷,”片刻后,褚星微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你今日所求,意味着什么?”
赵清荷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清荷知道!意味着要踏入一条与世俗女子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止如此。”褚星微摇头,语气变得肃然,“修行之路,远比你想象中更为艰辛、更为枯燥、更为孤独。它并非话本传奇里的快意恩仇,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打坐练气、枯燥乏味的符文推演、与自身心魔的不断搏斗。你可能要放弃锦衣玉食,可能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清苦,可能要面对无数的不解与非议,甚至可能……要与某些超乎你想象的邪恶与危险正面抗衡。这条路,荆棘遍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可能承受?”
赵清荷迎着褚星微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想起了父亲被煞气控制时那狰狞的面孔,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无助与恐慌,想起了母亲早逝后父亲独自支撑门庭的艰辛……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师父!”她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清荷自幼失恃,随父在边关长大,见过沙场白骨,听过胡笳悲声。我深知这世间并非只有繁花似锦,更有魑魅魍魉!闺阁中的风花雪月、针织女红,非我所愿,亦非我能安身立命之本!清荷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险!我只怕自己没有能力,在至亲至爱需要守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求师父给清荷一个机会!清荷在此立誓,此生定当恪守师门戒律,刻苦修行,以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绝不行恶事,绝不堕师门威名!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字字铿锵,句句发自肺腑。那强烈的意愿与坚定的道心,几乎凝成了实质。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赵擎,在仆役的搀扶下,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走了过来。他听到了女儿最后的誓言,看着跪在地上那倔强而充满渴望的身影,这位一生刚强的老将军,眼中不禁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心疼,有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对着褚星微,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真诚:“褚仙子,小女……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既有此心志,老夫……虽有不舍,却也不愿成为她的牵绊。今日蒙仙子出手,救老夫于水火,此恩如同再造。若仙子不弃,肯收下小女,引她步入正道,老夫……感激不尽!只求仙子日后,能对她严加管教,莫让她走了歧路。”
褚星微看着这对父女,一个跪地恳求,誓言铮铮;一个拖病恳托,舐犊情深。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赵老将军亦首肯。”褚星微的目光落在赵清荷身上,变得严肃而深邃,“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褚星微座下,第二名记名弟子。”
赵清荷闻言,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与忐忑,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立刻用袖子狠狠擦去,再次端正身姿,以最庄重的礼仪,向褚星微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
“弟子赵清荷,拜见师父!谢师父成全!弟子定当谨遵师父教诲,勤修不辍,砥砺前行,绝不负师父今日收录之恩!”
“起来吧。”褚星微虚扶一下,算是正式认下了这个弟子,“既入我门,便需守我规矩。日后修行,需持身以正,心念以纯。不得倚仗术法欺压凡人,不得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需以守护苍生、荡涤邪秽为己任。你可能时刻谨记?”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时刻不敢或忘!”赵清荷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应道,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与朝气。
至此,褚星微座下,再添一员大将——二弟子,将门虎女,赵清荷。
而关于那面煞镜背后可能隐藏的、针对镇北将军乃至边军的阴谋,褚星微与赵擎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事,远未结束。
带着新收的弟子和更深的思量,褚星微离开了将军府,返回缀锦轩。石磊见到师父带回一位英姿飒爽、气血旺盛的师姐,好奇地打量着。赵清荷见这位师弟年纪虽小,却气息沉静内敛,眼神通透,隐隐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心知必有不凡之处,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褚星微根据赵清荷的体质与心性,将《幽冥录》中一门名为“烈阳诀”的基础修炼法门传授于她,引导她如何将自身那过盛的、易于招惹阴邪的阳气,转化为精纯的修炼元气,迈出了她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玄微阁的力量,于这看似平静的京城之下,悄然地、却又坚定地生长着。褚星微深知,前路的挑战只会愈发严峻,暗处的敌人也不会坐视她的成长。但看着身边逐渐展现出潜力的石磊,以及新收的、充满锐气与担当的赵清荷,她心中一片澄明与笃定。
魑魅魍魉,邪魔外道,何足道哉?
唯以手中符剑为笔,以心中正道为墨,方能在这波澜诡谲的世间,书写属于她的传奇,荡尽天下该荡之邪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