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色昏暗,橙色灯光晕染着一室寂静。
赵一鸣负责数钱,数钱的声音“刷刷”响。
虞茉趴在桌子上,盯着赵一鸣数钱的手:“这个声音可真好听!”
咔——
赵一鸣停了下来,胸有成竹,神清气爽地清清嗓子,神态骄傲的像一只昂首阔步的大公鸡。
乌俪立马追问:“多少?今天卖了多少钱?”
赵一鸣举起一根手指头。
乌俪想了想,问:“一千?”
“NONONO!”赵一鸣摇摇头。
“不会是一万吧?”
“恭喜你答对了!”赵一鸣立刻宣布正确答案:“一万块!今天的收入是一万块啊!”
乌俪深呼吸一口气:“天呐!好多钱!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今天的生意比以往的生意都好,主要是因为虞茉弄的这个T台,又请了十个模特来回展示。
今天这一场T台演出大获成功,吸引了周围十来个村子的注意力。
作为村子里难得一见的大盛景,这场T台走秀堪比庙会和打礁这些民俗活动,来看热闹的人可真不少。
走着的、骑着自行车的、还有开着三蹦子的拉了一车的人,全都跑来看走秀了。
这些人看了表演后,总要看看衣服吧,这一看就被虞茉搭配的衣服给吸引了,最后总会掏出钱买上一两身衣服,或者买些实惠的袜子裤头,枕巾被套。
最后,结账的队伍都排到了集市的最前面,整个集市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反而把尽头的那几个大妈们气的不轻,一个个呼哧呼哧喘气,跟疯狗一样。
所以,虞茉对今天卖出的金额一点都不感觉夸张。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赵一鸣咧开了嘴巴,畅想起来:“如果我们每天卖的钱都能保持在一万块钱,一辈子就不愁了,我们干脆一直在这里卖货吧!”
还上什么学啊!
在这里搞钱啊!
虞茉打破了他的幻想:“你想得美!今天和明天的生意就是顶峰,以后几天的生意很快就会回落,不可能有这么好的!”
该看热闹的人都来看过了,便不会再贪图新鲜,跑来看热闹。
而买衣服的那些人买过一批衣服后,短时间不会再添置新衣服。
所以,虞茉他们卖过这一波之后,以虞家村为圆心的这一圈村子的服装生意就会饱和,承载不了其他的
“……唉!我以为能一直保持下去呢!”
赵一鸣忧愁的直叹息。
“你们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什么?”
赵一鸣痛苦道:“是你以为自己抓到了幸福,结果却发现幸福离你很远!啊啊啊!我的小钱钱啊!”
虞茉嘴角抽搐:“也不用这么伤心吧!这个暑假,咱们来到农村卖货,不仅锻炼了自己,还挣到了钱,日子多美啊!”
这一路虽然很辛苦,但只要想到是在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虞茉便觉得一路上的风都是甜的。
即便吆喝客人喊的嗓子疼,站着腰酸腿疼,也都是一种甜蜜的负担,若干年后回忆起来,虞茉一定会说“这是一场酣畅淋漓,华丽欢畅的盛大冒险。”
乌俪可不管以后还能不能挣到这么多钱,现在挣到这么多钱就够了,喜难自抑,乌俪索性唱了起来。
是她平日无聊的时候编的歌词。
“如果你问我赚到了大钱我会怎么做?”
“我要建一座巧克力城堡,邀请所有朋友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要将四季变换,冬暖夏凉,还要将夏天晒呼呼的太阳公公射下来!”
“我还要将冬天飘飞的雪花都赶跑!”
“啦啦啦……”
赵一鸣托腮,专注地听着:“这什么歌啊?听着还怪好听的!”
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湛蓝的天空,大片柔软洁白的云朵……一切都太美好了。
虞茉听着这首歌,发自内心的佩服乌俪,她脑洞开的好大,童言童语,真是太奇妙了,仿佛心中的所有污染都得到了净化。
虞茉眨眨眼睛,月牙般的眼睛笑了起来,索性问大家。
“如果赚到了大钱,你们都想要怎样的生活?”
如果她赚到了足够一辈子生活无忧的大钱,一定要全球到处飞,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到不同的地方去度假。
然后呢……可能她会觉得生活很无聊,休息一段时间后,转身继续投入挣钱的生活中,一边挣钱一边写她挚爱的小说。
面对这个问题,这群青春少年们的答案全都不一样。
赵一鸣沉思了下,咧开嘴:“如果我赚到了大钱,我一定会到大街上撒钱,让所有人都崇拜羡慕我!然后呢……嗯,就让我爸给我端茶倒水,在我爸面前好好出一口气!谁让他成天说我不成器!就算他想知道挣大钱的法子,我都不会告诉他的!”
赵一鸣叉腰,越想越畅快,索性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盛承风觉得很无聊,他没有吭声。
但如果虞茉想问他的答案的话,他可以回答。
盛承风看一眼虞茉,发现她也在看自己,分明期待他的答案,心中一动,随即便清清嗓子,面向虞茉说道: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没有任何人拿那些烦心事来打扰我。”
无缘无故被Q的虞茉愣神了一下。
看着她干嘛?她又不期待他的答案!
只是例行公事问一下而已。
盛承风的眼神太炙热了,虞茉脸颊两侧竟然烧热了起来,为避免尴尬,虞茉转头看向了乌俪。
乌俪接受到虞茉炙热的目光,摸上自己光洁的脸蛋:“我想要美美美!我喜欢潮水般雷动的掌声!”鲜花,掌声,美丽,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让她心潮澎湃,浑身战栗。
乌俪一把推开虞茉旁边的赵一鸣,一屁股坐在虞茉旁边,搂着她的肩膀,“等我们回滨江了,咱们去KTV唱歌好不好?”
乌俪可喜欢在ktv飙歌了,五彩缤纷的灯光,欢呼雀跃的呐喊掌声,甜滋滋的果切,这些太迷人了。
“好好好!”虞茉答应着,脑子却开了小差,不禁想起盛承风的怪异。
根据虞茉的观察,她发现最近几天,盛承风的种种反应都很奇怪。
当大家围在一起欢快地讲话时,盛承风总会走神,而等她讲话时,盛承风不仅没走神,还会主动接茬,热情的很……虞茉觉得他有向间歇性精神病发展的潜质。
遇到虞茉急着算账、清点货物、招待来家中买东西客人,来不及吃饭,而饭菜里的肉都快被黄大花抢着吃光的时候,盛承风还会单独拿出一个碗帮她抢鸡腿,抢红烧肉,专门给她留出饭菜。
就连晚上虞茉专门给赵一鸣上的“语言艺术课”,盛承风也没有投去不耐烦的眼神,而是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倒是把虞茉给吓了一跳。
这一切奇怪的地方,都让虞茉心里发毛,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条匪夷所思的猜测。
盛承风被下降头了?
脑子被外星人入侵了?
不然他怎么会表现的这么奇怪?
……就好像爱上她了一样。
虞茉一双秀气的眉毛蹙起,不禁有些担心。
……
虞茉的担心还没有得到解答,便被黄大花着急忙慌的大喊声叫了出去。
“虞茉,你赶紧出来!找你有事!”
等虞茉出门,要问到底找她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见黄大花一脸兴奋。
“明天那个许小莲闺女结婚,你跟我一起参加!你,还有你的朋友,丽丽,明明,小风,都跟我一起去吃席去!看我不吃穷她!!”
叫了这么些人,黄大花觉得还不够,手指又往门口大树那里指了一下。
“还有那个煤炭,叫他也去吃席!”
黑脸的煤炭饭量大,多吃点,最好把许小莲家里的肉全都吃光!
想到这里,黄大花嘿咻嘿咻笑了起来,好一会才回到她屋子里躺着去了。
虞茉:“……”
乌俪好奇道:“虞茉,你奶奶怎么还要带我们去吃席呀?对我们好起来了?”
虞茉嘿嘿笑了起来,“不是!她和许小莲是死对头,叫我们这么多人去,应该也是为了吃光许小莲家的饭菜!”
“啊?”
“额……”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虞茉奶奶一脸兴奋,原来要去干坏事了!
她就说嘛,虞茉奶奶那么讨厌,怎么可能发发善心,带他们几个去吃席?
原来是为了膈应人啊!
赵一鸣竖起大拇指,“虞茉,还是你奶奶会恶心人!赵爷我真是甘拜下风!”
他再怎么也想不出故意带一群人吃酒席,吃穷对方的办法!
还是老太太本领高,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家!
赵一鸣十分佩服。
“那我们还去吗?”
乌俪从来没有参加过农村的红白喜事,突然有个机会,她想去见识一下,但又担心惹人烦,膈应到主人家。
虞茉看出乌俪的雀跃,“没事!既然想去的话那我们就去,大不了我们再上一份礼钱!”
“对啊!”
“就这么办!”
明天没有大集,她们正好休息,索性全都跟着黄大花去吃席。
第二天虞茉几人睡到日上三竿,十来点的时候才起床,洗漱过后,便同黄大花一起去了许小莲家。
都是一个村子的,挨的非常近,直接步行去就可以了,也不用借助交通工具。
还没到办喜事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了吹吹打打的声音,小孩子哇哇乱叫,大人们欢乐交谈,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更加喜庆了。
大门口坐着一个老者,挨个登记宾客以及礼金。
黄大花率先给了一块钱。
登记礼金的那人一瞧一块钱,也是开了眼了,拿着一块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人均工资三五百,每当遇到红白喜事的时候,都会给十来块钱。
他登记了这么长时间,给好几家都登记过礼单,真是没见过给一块钱礼金的。
登记那人抬起头,想知道是何方神圣。
一看,是黄大花。
那就不足为奇了。
黄大花和许小莲不对付几十年了,用一块钱狠狠打脸的事,真是做的出来。
那人撇撇嘴,直接登记上去了。
伸头再一看,黄大花后头跟着一,二,三,四……五个!五个人!
拿了一块钱,竟然有六个人来吃饭!
果真是黄大花,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啊!
登记那人叹一口气,真是长见识了。
瞧见登记那人的神色,虞茉也知道他绝对没憋好屁,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白眼呢。
虞茉掏出二十块钱。
“上到黄大花那里。”
登记那人诧异地瞧了一眼虞茉,随即便登记了下来。
瞧见虞茉给了二十块钱,黄大花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无踪,咧起的嘴角也平成了一条直线。
死丫头!!
明明知道她和许小莲不对付,还给这么多礼金,是不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黄大花很生气,但虞茉却很高兴。
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红白喜事了。
上辈子工作忙碌,虞茉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出门游玩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参加红白喜事了。
如今参加起婚宴,虞茉抿一下嘴唇,怀念起农村婚宴上的大碗菜来,好久没吃了!
这场婚礼在家里办的,搭了个大喜棚子,一共开了三十桌酒席,每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还抱着孩子,小孩子在席间追逐打闹,十分热闹。
虞茉几人跟着黄大花,单独占了一个桌子,桌子上盖着一层白色塑塑料膜,上面已经放了不少的瓜子糖果。
嗑瓜子,说闲话的声响此起彼伏。
没一会,菜就上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香气往上冒。
梅菜扣肉,炸花生米,鸡蛋汤,红烧肘子,红烧大鲤鱼……还有大锅烩菜,热乎乎白胖胖的大馒头。
满满一桌子的菜,浓油赤酱,虞茉光是看着,就已经口水直流了。
很快,就开席了。
虞茉先把馒头掰成两半,将红烧肉和花生米夹进去,大力挤压馒头,红烧肉中丰腴部分在挤成下,与麦香味十足的馒头融为一体,花生米碎成小块,巧妙地嵌入绵实的大白馒头中。
麦香夹杂着肉香,吃上一口便觉得口舌生津,花生米更是酥脆可口,美味至极。
乌俪和赵一鸣瞧见虞茉这样吃,也立刻学了起来,吃的嘴巴流油。
虞茉几人吃的正欢时,突然有人闹了起来。
是虞茉旁边坐着的人。
虞茉旁边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妇女,一张脸瘦削的厉害,而她旁边坐着个小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应该是她的女儿。
中年妇女对着小女孩破口大骂。
“大喜日子来你老姑家里吃喜宴,还板着一张脸,谁欠你了?不让你上学就是我们的错了!”
“清丫头,你也体谅体谅家里吧!我和你爸在工地上干活,干一天挣一天的钱,比不上那些条件好的,咱们家还要给你两个弟弟盖房子!哪里供的起你读书!”
“按我说,上完初中你就别上了,反正那个什么义务教育也快九年了,正好出门上班,补贴家用!我还想给你弟弟再起一户房子!”
“丫头,不是我不让你上,是你没这个命啊!”
这丫头也已经14了,过两年就18了,能够说亲了,到时候请个好媒人,给她说一个家里有钱的,就能拿回来一大笔彩礼,有了这笔钱,家里也就轻松了。
中年女人眼珠子轱辘轱辘转,打定了主意。
瞧着女儿一直哭,心里没好气,又骂道:“哭什么哭!就你哭是吧!你老娘我天天在外面给人家陪笑脸,一刻闲工夫都没有,我都没哭你反而哭起来了!真是过不了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