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弦也沉默了。他想起那一次,确实,在师兄干预前,凛烬的阵法虽然凶险,却总感觉缺了最后一分决绝的杀意。他当时只以为是对方阵法未臻完美,如今想来……
洞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些被漫长岁月和激烈争斗所掩盖的、细微的、甚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在此刻重伤虚弱、远离故土的时刻,悄然浮上心头。
“你那次……用的‘星河倒悬’……角度偏了三分。”谢清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凛烬愣了一下,回想起来,哼道:“本尊乐意!要你管!”
“若正三分,我左翼仙宝‘流云梭’便来不及回防。”谢清弦平静地陈述。
凛烬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当时为什么下意识偏了那三分?是觉得那样胜之不武?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千年争斗,彼此太过了解,了解对方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习惯,甚至……每一个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偏差。
这认知让两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仿佛某种坚固的壁垒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他们不愿面对的光。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风铃般清脆的鸣叫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尽管虚弱,但战斗的本能仍在。
谢清弦悄无声息地移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小溪对岸的林间空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几只散发着柔和白光、形似小鹿却头顶水晶般犄角的生物。它们低头饮着溪水,姿态优雅,周身散发着纯净平和的自然气息。
看起来并无威胁。
谢清弦松了口气,退回洞内。
凛烬也感知到了那平和的气息,重新躺了回去,嘴里却不饶人:“哼,一群弱小的生灵……若在往日,本尊一掌……”
“省点力气吧。”谢清弦打断他,将新捣好的、混合了蓝色苔藓的药膏递过去,“敷药。”
凛烬看着那团糊状物,脸上写满了嫌弃,但最终还是认命地、极其不配合地让谢清弦帮他处理伤口。
冰凉的药膏覆盖在伤口上,带来刺痛后的舒缓。洞外,那些白光生物饮完水,发出愉悦的轻鸣,轻盈地跃入林间消失不见。
洞内,只剩下草药的气息,和两人之间那复杂难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的沉默。
养伤的日子还在继续,而某些深埋于岁月尘埃下的东西,似乎正被这异世界的微光,一点点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