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带着大地深处的脉动,一下下敲击着山洞,也敲击着两人紧绷的神经。洞外,翡翠林海的光线已彻底沉入一种诡异的暮色,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意被蒙上了一层不详的灰霾。
谢清弦布下的警示禁制没有触发,说明来的“东西”并非以能量或物理形式直接冲击,而是以一种更本质的方式影响着整个环境。
“它在……改变这里的规则?”谢清弦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他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平和的生命能量正在被一种沉重、古老、带着淡淡悲伤与愤怒的意志所浸染。这意志并非针对他们,却如同潮汐般无可避免地席卷一切。
凛烬也感受到了,他体内的魔元(那微乎其微的一丝)躁动不安,仿佛遇到了天敌。“是……领域的力量?”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领域,那是触及法则层面的力量,即便在他全盛时期,也并非轻易能够施展或对抗。
嗡鸣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山洞外的溪流对岸。透过藤蔓缝隙,他们看到对岸的林木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不是被推开,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幕布般自行退让。
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步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并非预想中的狰狞巨兽,其形态反而带着一种破碎而悲怆的……优雅。
它看起来像是一头巨鹿,但体型远超任何已知的鹿类,肩高近乎三米,浑身覆盖着不再是翠绿、而是呈现出暗淡灰白色的苔藓和藤蔓,如同披着一件饱经风霜的破旧斗篷。它的鹿角并非枝杈分明,而是扭曲盘结,如同干枯的古老树根,上面悬挂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类似铃铛的奇异菌类,那低沉的嗡鸣正是从这些“菌铃”中发出。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巨大、空洞、流淌着如同熔融白银般液体的眼眸,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一种被漫长时光磨损后的麻木愤怒。
它停在溪流对岸,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双熔银般的眸子,似乎穿透了藤蔓的遮蔽,精准地“看”向了山洞内的两人。
一瞬间,谢清弦和凛烬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沉重的意志扫过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将他们从里到外彻底审视。这意志并不带杀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疲惫。
【外来者……】
一个古老、沙哑、仿佛无数树叶摩挲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听觉。
【携带……毁灭与混乱的印记……闯入……宁静之地……】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某种法则层面的共鸣,震得他们本就脆弱的灵魂一阵摇曳。
“它……它在跟我们说话?”凛烬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疑。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交流,层次极高。
谢清弦稳住心神,尝试以神识回应:“我等无意冒犯,只为疗伤暂避于此。”
【伤……源于争斗……源于……彼界的污浊……】
巨鹿(或者说,这片林海意志的化身?)的意念再次传来,那熔银般的眸子似乎扫过凛烬胸口的伤和谢清弦体内残存的仙魔之力,【汝等之力……与此地……格格不入……如同……毒药……】
它的意念中带着明显的排斥和厌恶。
“我们伤愈便会离开。”谢清弦冷静地承诺。
【离开?】
巨鹿的意念忽然带上了一丝嘲讽般的波动,【汝等……已与此地……产生纠缠……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
它抬起了巨大的蹄足,指向林海的某个方向,【‘母亲’的平衡……因汝等的闯入……正在倾斜……‘它’……要醒了……】
“它?谁要醒了?”谢清弦追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巨鹿没有直接回答,熔银般的眸子再次看向他们,那沉重的意志中多了一丝决绝:
【为了‘母亲’的安宁……外来者……交出……你们携带的……‘异界之核’……或者……离开……这片血肉……】
交出“异界之核”?是指他们作为任务者的身份核心,还是指他们体内属于原本世界的力量本源?无论哪一样,都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