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鸢觉得自己大约是醉得狠了。

意识像是被泡在温吞吞的云絮里，浮浮沉沉，抓不住半点实处。周身仙力懒洋洋地淌着，不再受她掌控，反而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之能御的气息牵引着，流向那团氤氲在宫殿中央的、温暖而朦胧的光。

那光并不刺眼，是月华洗练过的清辉，又糅杂了星子碎裂后的璀璨，流淌着一种古老而沉寂的韵律。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看不真切面容，只觉得那身影仿佛承载了万古洪荒的寂寞，连周遭流动的混沌气流都因他而变得迟缓、恭顺。

“好亮……”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像只被火光吸引的飞蛾，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光源爬近了些。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温润，却冰得她一个激灵。残存的理智在尖叫，警告她此地诡异，此人危险，速速离去。可醉意如同最缠绵的丝线，将她的警惕与畏惧捆得结结实实，扔进了识海最深处。

醉清风的后劲彻底上来了。这仙酿岂是凡俗酒水可比？它不伤仙体，却专蚀神魂，放大饮者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泠鸢这三百年积压的疲惫、孤寂、对温暖的无意识追寻，在此刻被酒意无限放大，化作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本能。

那光团中的气息，清冽如雪后初松，又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旷野尘埃的味道，奇异地抚平了她灵魂深处那点来自异世、始终不曾真正安定的躁动。

“冷……” 她又哼了一声，觉得这空旷大殿实在寒气逼人，唯有那光团周围是暖的。她遵循本能，又往前蹭了蹭，几乎要挨到那光晕的边缘。恍惚间，似乎有一缕极淡、极清冷的神念扫过她，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探究。

可她察觉不到了。酒意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只觉得那光真暖和，像极了上辈子冬日里窝在被子中偷懒的午后阳光。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点暖意。指尖触及的，不再是虚无的光，而是某种……微凉却柔软的实质。

似绸缎，又似凝结的月光。

那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可还没等她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一股更强大的吸力猛地从那光团中心传来！

“唔……”

她低吟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卷入那片星辉之中。

预想中的撞击或排斥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气息依旧是清冷的，带着亘古雪山的微凉，可接触的肌肤却透出温润的暖意。她的脸颊贴着什么，坚实而宽阔，能感受到其下平稳却蕴含恐怖力量的心跳声，咚……咚……如同敲击在岁月尽头的神鼓，震得她耳膜发嗡，神魂都在随之轻颤。

有微凉的指尖似乎无意间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战栗。

她难受地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醉眼迷蒙地向上望，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下颌的线条优美而冷硬，再往上，是更深的阴影，看不真切。

“灯……关掉……” 她不满地抱怨，觉得那光扰人清梦。伸手胡乱一挥，指尖似乎擦过了什么极其柔软而微凉的东西，像花瓣，又带着清晨露水的润泽。

那抱着她的身躯似乎微微一僵。

周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星辉如水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勾勒在一起。

她满意了，觉得这黑暗正好眠。酒力彻底发作，最后一点意识也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她仿佛漂浮在一条星河里，周身是流淌的星光，温暖而安全。有低沉模糊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像风吹过远古的松涛，听不真切，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她无意识地蜷缩，向那温暖的源头贴得更紧，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