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大概是天黑了。
——
“居然还活着?”这人眼睛半睁着,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倒似个死人。她眯了一下澄净的眼眸,嘴角勾起,真是意外之喜。说话的语调轻又飘,像是自言自语,“我救你,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尘曳自嘲的笑了一下,不言语。
“还是说你其实是自杀?”那双眼睛睁大,深褐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格外的清澈,像清潭。“据说人在死前丑态百出,长得漂亮的人也这样吗……”
“随你的便。”
她转转眼眸,瞄上尘曳的手,那双手细腻白嫩,像豆腐。语气有十分的好奇,“你的主子不肯见我,剁你一只手下来,能不能敲开他的门?”
尘曳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长时间的失血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还未做出反应。
她当这是默许。解下腰上的断刃,在沙石上磨了一下,朝着尘曳其中一只手臂,慢慢按下去。
尖锐的疼痛突破神经的懈怠,“呜……等等!……等等。”
她歪了下头,停下了。
“你杀了我,他也不会见你……可我想要个全尸,救我吧,我……有用的……”
她盯着尘曳,看着那眼泪从眼角漫出,像断线的珠子,顷刻间盛满了锁骨。她眼中什么都没有,就这样欣赏一个人的可怜之处。“你很坦诚,暴露底牌不适合谈判,不过我是例外——我喜欢坦诚的人。”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笑了一下,“长夜。我的名字。”
……
“尘曳跑了。”
“跑了?勇气可嘉。”下一秒,一颗丸状黑泥在他手中变成了碎末。
(一处医馆)
男子未看一眼,兴致缺缺,“每次来都有节目,这么怕我无聊?”
“这可不是尽心设计,只能说阁下来得巧,老天爷都不想你走空。”
两人都未理会里间的人,纵使她痛苦非常,满地打滚,呻吟声虚弱又沙哑。
倒是被请来的医师看不下去,伸手擦汗。
男子:“难得,我还以为他再也不敢来东凌了。”
“你若是有他想要的消息,便是刀山火海也能来。”
男子揉了揉眉心,真闹心,“不救人?”
长夜无所谓,“她的主子要她的命,我有什么办法?”
“你说说看,渡鸦想要什么消息?这家伙的悬赏价格,可是超过他从前任何一单大买卖了。”男子又抹了把脸,眼皮发沉。为什么要睡觉的时间把人喊出来,她不困吗?
长夜嘴角的弧度微凉,眼瞳幽深,“他在找人。”
“这人我知道,还是个风云人物呢。”男子看了眼画像,随手放在一边,“不过这画画的人眼神不太好,你不怕……我把他卖了?”
长夜垂下眼,语调轻轻的,“人各有命,你说是吧?”
“那倒是。”他也没多想,起身离开。行至门口,他侧过头,“长夜,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别这么剑拔弩张的呀。”
长夜伸出一根手指把那张画像拉到桌边,靠着椅背眯起眼,“这说的哪里话,我还等着你给我找个好下家呢。”
“是吗,真让人不敢接。”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渐渐走远。
尘曳已经没声了。
长夜好似才想起这个人,看了眼医师,尾音挑起,“愣着干嘛呢,请你来站桩吗?”
医师如梦初醒,方才两人对话,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偏又前言不搭后语,诡异得很。长夜不爽,他也不敢耽搁,赶紧进里屋。
医箱放一边,开始诊断。
男子走远了,身后跟上一人。
一身黑衣,也不称呼,“通知渡鸦吗?”
男子嗤笑一声,“我可不敢。”
“那个女人不是想找下家吗,干掉渡鸦,你我还能往上爬。”
男子停下脚步,想透过黑色兜帽看清他,“干掉谁,我们也是马前卒,何必呢?”
“上次见了渡鸦,你跟吓破胆了一样!那小子一直在青冥混,这么多年也没混出名堂……”
他好像没睡醒,不然怎么听到这么愚蠢的话,“如果你是指他师父那样的名堂,人是老了,不是死了。”
“上次不是很成功吗?骨肉分离数十载,顾不上他的。”
“……”想想还挺造孽的。男子看着他,希望他能听懂自己的暗示,“我不是怕渡鸦。”
“九幽,你不承认也无所谓,我跟你不一样,我敢做。”
再走,男子就不拦了。他缓慢地走在路上,天空漆黑一片。
上次……渡鸦还想收买他,一切一笔勾销。他便得寸进尺,引了渡鸦的仇人进来。
但转头,他差点让人剁成馅喂了狗。
他看到的人——
是长夜。
尘曳醒了,长夜的声音慢慢有了意义,那些话她的大脑处理起来有些费劲。
“……”
好像是……“有人想对我的上司下手,他有没有本事给我换个下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