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牵着孙子进来时,孩子手里捧着个铁皮盒,里面是七片晚香玉花瓣,每片都系着红绳,绳上拴着张小纸条。“爷爷说,这是给周明叔叔他们的,”孩子踮着脚往林砚舟手里递,“他教我写了‘平安’,说埋在土里,明年会开出好多花。”张野蹲下来抱起孩子,往他兜里塞了颗水果糖:“以后想当警察不?跟叔叔们一样抓坏人。”孩子嚼着糖点头,小手指着林砚舟:“我要跟林医生一样,能从骨头里看出故事。”
大家笑得更欢了,张野却突然沉默了。他想起林砚舟被劫持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攥着块带血的红豆杉树皮,那时候他觉得心脏像是被撬棍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以后不许再把自己置于险地了,”他低声对林砚舟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去讨论护林员的骨裂痕迹?”
林砚舟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笑了。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跟张野的罐子轻轻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他说,“以后去哪都跟你报备,行了吧,张队?”张野这才咧开嘴笑,仰头灌了口啤酒,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警号上,像落了串星星。
午夜的钟声敲响时,蛋糕上的红桃奶油已经被吃得只剩个浅浅的印记。小陈收拾桌子时,看见林砚舟和张野凑在一块儿看手机,屏幕上是林区挖掘现场的照片,七个新栽的晚香玉花盆整整齐齐排着,标签上写着二十年前那七个失踪者的名字。“明天去看看吧,”张野说,“带上点花肥。”林砚舟点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再带瓶好酒,给他们敬一杯。”
走廊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胳膊碰着胳膊,肩膀抵着肩膀,像两棵长在一块儿的红豆杉,根在土里悄悄缠成了团。林砚舟想起张野说过的话,红桃像个活物追着他们咬,但此刻他看着满屋子的灯火,看着身边这个嘴上厉害心里软的人,突然觉得那红桃早就在笑声里褪成了晚香玉的颜色,温柔得能映出月光。
“走吧,”张野拽了拽他的袖子,“我宿舍有瓶珍藏的药酒,给你擦擦胳膊,好得快。”林砚舟笑着跟上,白大褂的口袋里,那片画着笑脸的红豆杉树皮轻轻晃着,像在替谁应和着这漫漫长夜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