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张野凑近了些,“铅矿的会计当年也失踪了,据说手里握着偷税的账本。”林砚舟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男人站在矿洞前,其中一个是老李,另一个戴着眼镜,胸前的工牌写着“周明”。
“周明就是那个失踪的会计,”张野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们俩肯定发现了矿场和盗伐团伙的联系,才被一起灭口的。”林砚舟突然指着照片背景里的红豆杉,树干上有个小小的红桃标记,“这棵树还在西坡,咱们去看看。”
西坡的那棵红豆杉比其他的粗壮很多,树干上的红桃Ⅲ已经长得很深,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林砚舟用手敲了敲树干,发出空洞的回响:“里面是空的。”张野拿出锯子,刚锯开个小口,就闻到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树干里藏着个铁皮盒,打开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除了本泛黄的铅矿账本,还有具蜷缩的骸骨,颈椎处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和王大爷的伤口完全一致。骸骨的手指骨上戴着枚戒指,上面的红桃印章已经锈蚀,但能看出和红豆杉扑克牌上的图案同源。
“是老李,”林砚舟的声音有点发哑,“他被人藏在树里了,这棵红豆杉成了他的墓碑。”张野拿起账本,最后一页的签名是周明,旁边盖着个红桃印章,“会计也被他们杀了,账本就是证据。”
夜幕降临时,技术队在骸骨的口袋里发现了颗晚香玉的种子,表皮用红漆画着Ⅲ。“老李死前还想着种晚香玉,”林砚舟把种子放进证物袋,“他想告诉我们,红桃Ⅲ的秘密藏在花里。”
回去的路上,张野的车开得很慢。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林砚舟看着账本上的红桃印章,突然想起静园小区的红桃符号:“王大爷的死,是因为他发现了老李的尸体,想替他报仇。”
张野嗯了一声,伸手调大空调的温度。“这伙人不止盗伐古树、杀人灭口,”他目视前方,车灯劈开黑暗,“还和铅矿的偷税案有关,红桃符号是他们的犯罪密码,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法医中心的灯还亮着,小陈在解剖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份报告。“王大爷的毒理学检测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体内有高浓度的安眠药,和五年前铅矿会计家属反映的‘睡前药’成分一致。”
林砚舟的脚步顿了顿。“他们用同样的手法杀人,”他推开解剖室的门,无影灯的光落在王大爷的尸体上,“先用安眠药迷晕,再用钝器打死,最后用红桃符号标记——这是惯犯。”
张野靠在墙上,看着林砚舟重新检查尸体。他的白大褂下摆沾了点矿洞的泥土,鼻梁上的眼镜又滑到了鼻尖,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明天去查铅矿的老板,”张野突然开口,“姓李的那个,肯定和这案子脱不了干系。”
林砚舟抬头笑了笑,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顺便查查他的儿子,我总觉得,红桃符号的背后,不止一代人。”
凌晨的解剖室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林砚舟把账本放进证物袋时,发现张野不知何时在他的器械盘里放了杯热咖啡,杯壁上印着个小小的红桃图案——是他昨天在超市买的,说“看着喜庆”。
窗外的晚香玉开得正盛,花瓣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像无数个小小的灯笼。林砚舟喝了口咖啡,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他知道,红桃Ⅲ的秘密只是开始,黑暗里还有更多的符号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深的夜,也能找到亮着灯的地方。
张野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时,把那枚画着Ⅲ的红豆杉果实放在了台灯下。果实的表皮虽然干瘪,却依然能看出红桃标记的轮廓,像颗不会腐烂的心脏。他拿起笔,在卷宗上画了个红桃,旁边写着“李正国”——铅矿老板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静园小区,老槐树下的红桃刻痕被月光照着,像个沉默的惊叹号。风卷着晚香玉的花瓣落下来,轻轻盖在上面,仿佛在为这个迟来的真相,铺上一层温柔的殓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