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身时,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枝新开的白梅——是张野早上出去买早点时顺手折的,花枝上还挂着张便签:“技术队说戏楼骸骨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白伶的牙科记录完全一致。”
他披了件毛衣走到客厅,看见张野正蹲在茶几旁拼戏楼找到的碎瓷片,警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前臂的旧伤——是去年抓毒贩时被砍的,现在还留着道浅疤。“这梅花碗拼起来少了块底,”张野抬头时眼里带着红血丝,显然又是熬了通宵,“老团长说,民国三十七年那把火后,苏培生从戏楼废墟里只抢出这个碗,说是白伶的嫁妆。”
林砚舟拿起片瓷片对着光看,边缘有细微的齿痕,像是被人用牙咬过。“这不是意外摔碎的,”他指尖划过齿痕,“是有人故意咬碎的,说不定碗底藏着字。”张野突然伸手替他把毛衣领口系好,指尖擦过他的下巴:“穿这么薄就出来,想重蹈覆辙?”
两人的动作都顿了顿。餐桌上的豆浆冒着热气,把张野的影子投在林砚舟的手背上,像团暖烘烘的云。“去京剧团旧址看看吧,”林砚舟先移开目光,“李兰芳当年和白伶同住,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京剧团的排练厅积着层厚灰,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林砚舟蹲下身,在舞台地板的缝隙里找到枚银质发簪,簪头雕着朵白梅,针脚处缠着圈红线——和白伶照片里插在鬓角的那支一模一样。“这发簪是被人硬生生拽下来的,”他用镊子夹出发簪上的几根发丝,“上面的DNA,和戏楼骸骨的毛囊组织完全一致。”
张野凑过来时,肩膀不小心撞到林砚舟的后背。排练厅的天窗漏下束光,正好照在发簪的银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李兰芳说十年前最后一次见白伶,就是在这排练厅,”张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白伶当时戴着这支发簪,哭着说‘苏培生要杀我’。”
林砚舟突然注意到舞台侧面的化妆镜,镜面边缘有处凹陷,像是被重物砸过。他用手电筒照向镜后的墙壁,发现块松动的砖,抠出来后露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本日记,纸页已经泛黄发脆。
“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十二日,”林砚舟念着日记上的字,“‘承宇送的白梅开了,他说要娶我,可培生怎么办?’这里的‘承宇’,会不会是王承宇的爷爷?”张野的手指在日记上点了点,后面几页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培生知道了,他说要烧了戏楼,让我们都活不成……’”
突然,排练厅的后门传来响动。张野拔枪冲出去时,只看见个穿灰衣的老太太背影,手里攥着个布包,跑过巷口时掉出块东西——是半片梅花碗底,正好能和他们拼的瓷片对上。“是李兰芳!”张野追出去时,老太太已经钻进了胡同深处,布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全是十年前的演出票根,每张上面都用红笔圈着白伶的名字。
回到法医中心时,小陈正对着显微镜发呆。“发簪上的红线里,掺着些黑色纤维,”她指着玻片,“成分和苏培生戏服上的盘扣一致。”林砚舟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幅简笔画:两个人影在戏楼的柱子旁拉扯,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个梅花形状的东西,像是那只碎碗。
“十年前白伶不是被外人所杀,”林砚舟突然抬头,“是苏培生和她起了争执,失手把她推撞在柱子上——你看戏楼盘龙柱的凹陷处,残留的血迹里有砷化物,和白伶体内的毒素浓度完全吻合。”张野的喉结动了动:“那苏培生为什么要守着戏楼十年?还模仿当年的死法自杀?”
下午去苏培生的旧居时,阳光把院子里的白梅树影投在青石板上。林砚舟蹲在树下,发现泥土里埋着个陶瓷罐,打开后里面装着十几封信,信封上的收信人都是“白伶亲启”,寄信人地址却是空白。